楊博起不由得一怔,知她已聽到方才對話。
他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沉聲道:“奴才不敢。奴才只是覺得,蕓香姑娘品性溫良,才華不俗,若所托非人,未免可惜。”
“奴才相信,她心中自有抉擇,強權或許能禁錮人身,卻難屈服人心。”
“放肆!”德妃臉色一沉,將經卷重重拍在案上,“楊博起,你未免管得太寬了!永和宮的人事,還輪不到你一個長春宮的太監來置喙!”
楊博起不卑不亢,躬身道:“娘娘息怒。奴才并非多管閑事,只是信奉順境不取無道之利,逆境不舍切身之利。若語有沖撞之處,還望娘娘海涵。奴才告退。”
說罷,他行了一禮,轉身退出了禪院。
楊博起剛離開,禪院內側的屏風后,轉出一個人影,正是趙德安。
他臉色陰沉,哪有一絲病容?
“娘娘,您都聽到了!這楊博起囂張至極!竟敢在您面前如此放肆!方才在禪房,奴才就該……”趙德安咬牙切齒,眼中殺機畢露。
“住口!”德妃厲聲打斷他,鳳目含威,怒視趙德安,“本宮還沒問你!誰讓你擅自去動他的?!簡直是自作主張,愚蠢至極!”
趙德安被呵斥得一愣,噗通跪下:“娘娘息怒!奴才只是氣不過他對蕓香……又見他在寶相寺落單,以為是個機會,沒想到他武功竟如此高強,奴才一時失手……”
德妃強壓怒火,冷聲道:“本宮再三告誡,小不忍則亂大謀!楊博起如今圣眷正濃,又是淑妃心腹,在寶相寺出事,第一個被懷疑的就是我們永和宮!”
“你此舉非但打草驚蛇,更將本宮置于險地!下不為例!若再敢妄動,休怪本宮不講舊情!”
趙德安渾身一顫,連連磕頭:“奴才知罪,奴才再也不敢了!求娘娘恕罪!”
德妃的理由雖然聽上去合理,但他心中卻滿是疑惑,娘娘為何如此維護楊博起,還不惜如此嚴厲地斥責自己?
德妃見他認錯,語氣稍緩,但依舊冰冷:“起來吧。交代你辦的正事如何了?那些從西域重金請來的幻術師,可都安排妥當了?明日的法會,不容有失。”
趙德安忙道:“回娘娘,都已安排妥當,只是他們要價實在太高,簡直是獅子大開口……”
德妃冷哼一聲,打斷他:“舍有數之財,取無用之用。錢財乃身外之物,只要能達成目的,多花些銀兩又何妨?”
“只要他們能依計行事,讓該看的人看到該看的景象,這筆錢就花得值!明白嗎?”
“奴才明白,定會辦得妥妥帖帖!”趙德安連忙保證。
“嗯,下去吧。記住,沒有本宮的命令,絕不可再對楊博起下手!”德妃最后又嚴厲警告了一遍。
“嗻!”趙德安躬身退下,可心中對楊博起的殺意與嫉恨卻更深了。
不僅如此,他也對德妃如此維護楊博起的真正原因,產生了極大的好奇與不安。
次日,寶相寺大雄寶殿前,鐘鼓齊鳴,梵音繚繞,一場盛大的祈福法會如期舉行。
德妃與賢妃身著莊重朝服,居于主位,寺中高僧分列兩側,虔誠誦經,場面肅穆恢弘。
楊博起謹記賢妃囑托,寸步不離地守在三皇子朱文瑜身邊,隱在殿側廊柱的陰影里,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遭。
他有種預感,今日法會,必不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