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博起知道這可能是在試探自己,他正要給予回答,萬一明日真解了毒,也不會引起其他人懷疑。
“‘附骨蛆’之名,古籍記載甚少。依晚輩淺見,既是蠱毒而非尋常劇毒,或需以毒攻毒,尋其相克之物,或從其源頭入手,解鈴還須系鈴人。”
他回答得模棱兩可,卻暗含玄機,既顯示了自己了解附骨蛆之毒,又未暴露底牌。
周太醫聽完,怔了半晌,最終長嘆一聲,不得不贊道:“后生可畏啊!小小年紀,有此見識,可惜,可惜了啊!”
他下之意,是可惜楊博起太監之身,否則必是杏林奇才。
楊博起卻沒有自傲,而是頗為謙虛的說:“太醫過獎了。小人不過是略通皮毛,伺候主子盡心而已。”
周太醫搖搖頭,不再多,開了些安神補氣的方子,便告辭離去。
經過這番對答,他對楊博起的輕視之心盡去,反倒多了幾分忌憚。
淑貴妃和青黛等人見楊博起應對自如,連周太醫都為之嘆服,心中更是滿意。
沈元英在一旁看得真切,她對醫術雖不精通,但也知周太醫是太醫院翹楚,楊博起能在他面前不落下風,這份學識,讓她對這個小太監漸漸生出了一絲佩服。
看來,姐姐看重他,并非沒有道理。
楊博起原計劃當晚便與沈元英潛入冷宮,行事貴在神速。
不料,傍晚時分,沈元英卻被匆匆趕來的鎮北侯府家將請走,明侯爺有要事相商,計劃只得暫時擱置。
楊博起焦灼萬分,安貴人不知何時就會被馮寶害死,每耽擱一刻,他體內的“附骨蛆”藥性便灼燒一分,但他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
另外一邊,沈元英回到侯府,見到沈元平,詢問有何要事。
沈元平屏退左右,將一封密信遞給妹妹沈元英。
信上字跡潦草,內容卻觸目驚心,詳細列舉了戶部一名郎官勾結漕幫、大肆貪墨漕糧的證據,而舉薦此人的,正是皇后的親哥哥、當今禮部尚書李世杰。
“此事千真萬確,”沈元平面色凝重,“證據確鑿,但時機未到。李世杰樹大根深,需待其黨羽盡露,方可一擊斃命。你回宮后,將此消息密報貴妃娘娘,讓她心中有數。”
沈元英鄭重點頭:“兄長放心,我明白輕重。”
她正欲離開,忽想起楊博起的托付,又將楊博起欲救安貴人,并陳述其中利害的想法,原原本本告知了沈元平。
沈元平聽罷,也不由得一愣,沉吟道:“安貴人,此女出身倒也曲折。據我所知,她并非普通民女,其父原是北地一個不大不小的江湖幫派‘三江會’的掌門。陛下當年微服私訪時偶遇,驚其艷色,才帶入宮中。”
“可惜她不通武藝,在宮中無根無基,為求生存,只得尋找靠山,私下里投靠皇后,卻不想最終淪為棋子,落得如此下場。”
他站起身,踱步至窗前,瞇著眼睛思索片刻:“楊博起眼光倒是毒辣,思慮也深遠。救下安貴人,不僅可得人證,若能令其真心歸附,江湖幫派也會對我們感激不盡。此計可行!”
他轉身對沈元英道:“你告訴小起子,計劃照舊,但可稍作調整。明日恰逢大朝,我需進宮面圣,奏報邊關軍務。待我出宮之時,大約在酉時左右,會途徑冷宮附近。”
“屆時,我借故滯留片刻,可助你們一臂之力,確保行動萬無一失。而且……”
沈元平頓了頓,眼里寒意更勝:“若安貴人在馮寶嚴密看守下‘神秘失蹤’,這看管不力的嫌疑,豈不正好落在馮寶和他主子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