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飛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凱莎看到了他這細微的反應,心中一定,繼續說道:
“天使冷已經對閣下立下守護誓,閣下應當能夠理解,天使的誓對于我們而,意味著怎樣的絕對與不容違背。那是烙印在天使基因與信仰最深處的契約,比任何法律、任何盟約都更加不可動搖。”
她的話語帶著一種神圣而不可動搖的莊重。
“為了表達天使文明與此番提議的最大誠意,我,神圣凱莎,天使文明的女王,諸神之王。”
“愿意向閣下,立下天使誓。”
盡管只是提議,并未真正開始吟誦誓約,但這句話本身所蘊含的沖擊力,不亞于一顆恒星在凌飛意識中無聲爆炸。
神圣凱莎!已知宇宙公認的至高神之一!統治天使文明數萬年,制定正義秩序,碾壓一切不服的諸神之王!
她竟然親口提出,要向自己——這個曾經被她麾下戰士(彥)威脅過、與雄兵連(她曾經的盟友)為敵、行事肆無忌憚的“魔王”,立下天使誓?!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合作”或“請求”的范疇,更像是一種……抵押。
將天使文明最高統治者的部分“信用”與“命運”,押在了他這個最大的“異數”身上!
凌飛那亙古冰封般的表情,終于出現了明顯的裂紋。
純粹的震驚,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他眼底激蕩開來。
即便以他此刻的心境和力量,也完全沒預料到凱莎會做到這一步。
大殿內陷入一片死寂,暗金色的能量流似乎都停滯了片刻,只有凱莎身上那淡淡的金色光暈在無聲流轉,映照著她絕美而肅穆的容顏,仿佛在無聲地證明著她的認真。
她在賭,賭凌飛雖然多疑冷酷,但并非完全無法理解“重量”與“誠意”。
賭他能夠明白,一位神的誓,遠比任何物質饋贈或知識交換,都更能約束立誓者自身。
然而,震驚過后,凌飛眼中翻涌的情緒迅速沉淀,被更深的審視與玩味所取代。
震驚歸震驚,但他的理智如同冰冷的機械,迅速開始分析這背后的一切。
“呵……”一聲極輕的、帶著復雜意味的嗤笑從王座上傳來。
凌飛身體微微后靠,重新隱入王座寬大的陰影中,只留下那雙眼眸,如同深淵中亮起的星辰,閃爍著捉摸不定的光。
“凱莎……”他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淡,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諷刺。
“果然……好氣魄,好算計。”
“用天使文明最高規格的‘信用抵押’,來換取一個潛在的盟友,或者說,一個暫時不會搗亂的‘旁觀者’。”凌飛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王座的扶手,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甚至可能……還想用這份誓,在我身上套上一層無形的‘枷鎖’?畢竟,接受了天使女王的誓,某種程度上,也就被卷入了天使的因果與秩序之中,不是嗎?”
他沒有立刻回答是否接受,而是將問題拋了回去,銳利如刀:
“但是,凱莎……”
凌飛微微前傾,那無形的威壓再次彌漫,帶著一種直指核心的尖銳:
“你告訴我,虛空恐怖,已知宇宙危在旦夕。”
“你又告訴我,死神卡爾是這一切的推手,他的研究是災難的源頭。”
“你還告訴我,為了對抗這些,你不惜以神王之尊,向我這個‘異數’屈尊立誓。”
他的眼神驟然變得無比銳利,仿佛要刺穿凱莎所有的防御:
“那么,請你現在,用你這‘已知宇宙最強大腦’的智慧,回答我——”
“你神圣凱莎,以及你所守護的天使文明……”
“在你們那套宏偉的‘正義秩序’與‘宇宙未來’的藍圖里——”
“究竟……有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位置——”
“是留給一個……像我姐姐那樣,平凡、弱小、無足輕重,僅僅因為被‘大局’需要犧牲,就可以被隨意踐踏、冤死也無人在意的……”
“普通人的‘公道’與‘性命’?”
問題如同淬毒的冰錐,攜帶著積郁已久的黑暗與嘲諷,狠狠釘在了凱莎面前。
凌飛不是在問虛空,不是在問合作,他是在用最殘酷的方式,質問凱莎所代表的一切“高大上”理念的根基。
如果連最基本的、個體的、微觀的正義都無法保證,那么所謂的守護宇宙、對抗虛空,與當初超神學院用“大局”犧牲他姐姐,又有何本質區別?
不過是將犧牲的尺度,從一個人,擴大到了一個文明,乃至整個宇宙罷了。
這樣的“秩序”,這樣的“未來”,值得他去合作,去“觀望”嗎?
凱莎沉默了。
大殿內,唯有凌飛那平淡卻重若千鈞的質問,在冰冷的空氣中,久久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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