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求他去復活敵人的領袖?這聽起來簡直荒謬而愚蠢。
但她別無選擇,她不能指望凌飛出于同情或正義去幫助天使星云,那與魔王的行事邏輯背道而馳。
唯有復活凱莎女王,讓那位真正的王歸來,重新凝聚天使的力量與信念,或許……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至于復活之后,凱莎女王會如何看待凌飛,兩者之間又將爆發怎樣的沖突,那已是她無法預測、也不敢深想的未來了。
眼前,她只想抓住這根看似唯一的救命稻草。
內心的掙扎如同沸水般翻騰了許久,天使冷終于抬起眼簾,那雙總是帶著傲嬌與銳利的金色眼眸,此刻卻盛滿了罕見的、近乎祈求的希冀,以及深藏其下的忐忑與決絕。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打破了殿堂內幾乎凝成實質的寂靜,聲音清晰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向著王座的方向開口道:
“凌飛……”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又似乎在給自己最后鼓足勇氣。
“你是否……可以復活凱莎女王?”
話語出口,殿堂內的空氣似乎又冰冷了幾分。
蘇小貍驚訝地微微睜大了眼睛,下意識地捂住了嘴。
就連如同雕塑般站立的天使追,空洞的眼眸似乎也極其輕微地波動了一瞬,隨即恢復死寂。
冷緊緊盯著王座上的身影,語速加快,帶著一種急切的解釋與保證:
“你放心!凱莎女王……她絕不會像彥那個沖動的家伙一樣!她是執掌已知宇宙數萬年的諸神之王,她的智慧、她的器量,遠超想象!她若歸來,一定能夠……能夠更理性地看待一切!”
她幾乎是在懇求,將自己對凱莎的信仰與對凌飛力量的畏懼混合在一起,試圖描繪一個看似可行的未來:
“拜托你……我知道這很冒昧,但是……如今天使星云情況危急,華燁已經卷土重來……失去了凱莎女王,我們可能……可能真的擋不住了。我不奢求你幫助天使文明,但只要你復活凱莎女王,一切……一切或許都會有轉機!”
她的聲音到最后,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這是驕傲的戰士天使冷,在信仰與現實的夾縫中,所能做出的、最卑微也最勇敢的嘗試。
她將自己對文明未來的全部憂慮,對昔日信仰的殘余忠誠,都押在了這句請求之上,眼巴巴地望著王座,等待著那能夠決定天使文明命運的回應。
整個大殿,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沉的死寂。
蘇小貍屏住了呼吸,天使追靜立不動,只有殿堂墻壁上流淌的暗金色微光,仿佛有著生命般緩緩脈動。
王座之上,凌飛一直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仿佛天使冷那番蘊含著巨大情感沖擊與歷史重量的請求,只是一縷微不足道的微風。
直到此刻,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動了頭顱。目光,如同兩束實質的、冰冷而沉重的探照燈光,穿越了殿堂中昏暗的光線與無形的威壓,精準地,毫無偏差地,落在了天使冷的臉上。
那目光之中,沒有憤怒,沒有譏諷,沒有意外,甚至沒有任何可以被解讀的清晰情緒。
它就像無垠的宇宙深空,平靜地容納著星辰的生滅,卻又帶著一種絕對的、令人靈魂都要凍結的漠然與……審視。
仿佛在衡量她話語中每一個字的重量,在剖析她眼中每一絲情緒的源頭,在評估這個請求背后所牽扯的、復雜如星圖的因果鏈條與潛在變數。
又仿佛,僅僅只是在看。
看一個提出了某種有趣、卻可能極其麻煩設想的……存在。
時間,在這道目光的籠罩下,失去了意義。
空氣不再流動,聲音徹底消亡,連那墻壁上脈動的微光都仿佛凝固。
天使冷感覺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止,血液變得冰涼。
她所有的希冀、忐忑、解釋,在那雙深淵般的眼眸注視下,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如同暴露在絕對零度下的水汽,瞬間凍結、粉碎。
她想從那雙眼睛里找到哪怕一絲一毫的松動、考慮,或者干脆是拒絕的明確表示。
但什么都沒有,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與熱的虛無。
王的凝視,本身便是一種無的力量,一種無需宣告便已降臨的審判前奏。
他什么也沒有說。
但沉默,在此刻,比任何雷霆般的怒斥或冰冷的拒絕,都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
它懸在殿堂中央,懸在天使冷的心頭,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不知何時會落下,也不知會帶來怎樣的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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