彥被問得啞口無,滿腔的復仇怒火和捍衛正義的沖動,在如此冷酷而高效的事實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和不合時宜。
“他……他的力量增長太快了,而且毫無約束!”彥咬牙道,試圖為自己的想法尋找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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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冠的重量
“如果現在不加以制止,等他徹底失控,或者被更邪惡的勢力利用,后果不堪設想!”
“制止?”鶴熙發出一聲輕笑,那笑聲里卻沒什么溫度。
“用什么制止?用我們這些剛剛經歷重創、連新任女王都需要靠考驗才能勉強穩住局面的天使戰士的生命去填嗎?”
她向前走了幾步,目光變得無比銳利,直視著彥:“彥,看事情,不要只看表象,也不要只被個人感情左右。凌飛,他不是一個天生的毀滅者,也不是什么陰謀家。他只是一個被至親慘死、信任背叛、世間不公逼到絕境,然后意外獲得了遠超其承受能力的復仇之力的……可憐人。”
“他所做的一切,無論是屠殺饕餮,還是殺死葛小倫,根源都在于那份無法化解的仇恨和對他所經歷的‘不公’的反抗。我們天使,所謂的‘正義秩序’,在他經歷那些的時候,在哪里?超神學院的‘大局’又扮演了什么角色?現在,我們以‘正義’的名義去制裁他,在他眼中,與當初那些逼死他姐姐、包庇兇手的人,有何區別?這會不會反而將他徹底推向已知宇宙的對立面,逼迫他成為真正的、毫無顧忌的‘禍患’?”
鶴熙的話語如同冰水,澆在彥的心頭。
“更何況,”鶴熙的語氣更加凝重。
“我們的麻煩,遠不止一個凌飛。華燁已經離開他的老巢,根據可靠情報,他前往了死歌書院。死神卡爾那個家伙,在這個時候接觸華燁,你想不出他要干什么嗎?上古天宮秩序卷土重來的陰影,已經籠罩了過來!那才是真正可能顛覆天使文明根基的威脅!”
她走到彥面前,語氣放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勸誡:“彥,你現在是天使之王。你的每一個決定,都關乎著無數天使姐妹的生死,關乎著天使文明在凱莎女王隕落后的存續。王的責任,是守護自己的文明和子民,而不是被個人恩怨驅使,去為一個核前文明星球上的‘變數’,賭上整個文明的未來。”
“冷,她現在就在凌飛身邊。以她的機敏和……那莫名其妙的堅持,或許已經與凌飛建立起某種極其微妙、脆弱的聯系。這可能是我們了解他,甚至在未來某種極端情況下,能夠與他進行有限溝通的唯一渠道。我不希望因為你的憤怒和‘正義感’,而毀掉這絲可能,將冷也置于險地,甚至為天使文明樹下一個我們目前根本無法應對的敵人。”
說完這番話,鶴熙不再多,只是深深地看了彥一眼,轉身,銀發飄動,緩步離開了大殿,將沉重的思考和抉擇,留給了新任的天刃王。
空蕩的王座大殿中,只剩下彥獨自一人。
鶴熙的話,如同重錘,一遍遍敲擊著她的內心。復仇的火焰在冰冷的現實和沉重的責任面前,不甘地搖曳,卻不得不一點點黯淡下去。
她想起葛小倫傻乎乎叫她的樣子,想起他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想起他消散時自己那撕心裂肺卻無能為力的痛楚……仇恨是如此真實而灼熱。
但她也想起凱莎女王將重任托付給她時的眼神,想起那些在惡魔與饕餮圍剿中犧牲的天使姐妹,想起如今天使星云內暗流涌動的局勢,想起華燁那令人作嘔的淫笑和死神卡爾深不可測的陰影……
個人恩怨,與文明存續。
熱血沖動,與理智權衡。
她緩緩走上王座,卻沒有坐下,只是用手輕輕撫摸著那冰冷而神圣的扶手。
曾經,凱莎女王坐在這里,以絕對的力量和智慧,定義著已知宇宙的正義秩序。
如今,輪到她坐在這里,面對的卻是秩序崩壞、強敵環伺、內部不穩的爛攤子,以及一個連凱莎女王都未曾預料到的、擁有顛覆性力量的“變數”。
許久,彥緩緩抬起頭,眼中的掙扎與痛苦漸漸被一種更深沉、更復雜的決意所取代。
那是一種屬于王者的、不得不做出的、殘酷的抉擇。
“凌飛……”她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中不再只有純粹的恨意,而是混合了警惕、忌憚、以及一絲難以喻的復雜。
“你最好……不要成為那個‘禍患’。”
“否則,即便賭上一切……”
她沒有說完,但那雙重新變得堅定的眼眸,已經說明了一切。
身為王,她或許會暫時擱置私仇,但絕不會放任真正的威脅不管。
只是在行動之前,她必須權衡,必須等待,必須為她的文明,找到那條最穩妥,哪怕是最艱難的道路。
王冠的重量,此刻,她才真正開始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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