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七嘴八舌地吵著架,罵完海豚罵網友,罵完網友罵制作組,罵完制作組罵平臺,反正誰也沒放過。
劉澤宇看得也是有點惱火,一會覺得這么大個海豚欺負一個未成年海豹實在是太過分了,一會覺得制作組也確實惡心,但凡多往后放一點,豹豹安不安全,海豚該不該罵不就都清楚了嗎?
義憤填膺了半天,劉澤宇突然想起該做的正事。
他打開地圖,開始尋找在這一集里小海豹去過的地方。
上一集是在巴拿馬運河,按照巴拿馬運河的位置,明顯就能推斷出來這一集里三處情節發生的大致地點。
遇見小鳥是在巴拿馬圣米格爾灣附近的濕地,和海鷗一起吃大蝦應該是在哥倫比亞的圖馬科,被海豚搶走魷魚應該是秘魯的某處地方。
他點開地圖的測距工具,從圣米格爾灣到圖馬科再到秘魯,粗粗一量,有接近兩千公里的距離。
根據資料來看,斑海豹差不多每天遷徙一百公里,這一集紀錄片五十分鐘左右,實際上花費了小海豹將近二十個日夜才游完。
它到底是怎么堅持的呢?它為什么可以這么堅定呢?
劉澤宇摸著下巴思索,他覺得,找到這個原因,說不定就能幫助自己找到尋找意義的方法。
他開始在網上搜索。
專家教授們對小海豹開始旅行的原因有諸多猜測,有人說是因為它可能本來是想向北去北極找到自己的族群,但是搞反了方向所以現在一路向南。有人說它正在探索期,是想找到一個更符合自己喜好的棲息地再定居。也有人說它可能就是單純的和其它海豹不一樣,就是想環游世界。
不管是哪種說法,劉澤宇發現一個共同點:總之,小海豹有它自己的目的。
劉澤宇隱約悟了。
或許,意義就是在目的中產生的,只要朝著自己的目標去努力,生活就會自然地充實且有意義起來。
他于是轉而開始思考,他的目標是什么呢?
機身傳來一陣晃動,是飛機開始降落了。
劉澤宇在發動機的轟鳴聲中思考,在下飛機的人群中思考,拉著行李走在航站樓里思考,坐在地鐵里思考。
思考了一路,他驚覺活過二十多年的自己居然并沒有什么目標,甚至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想要得到什么、想要過什么樣的生活。
他恍惚想起更早以前。
高中的時候,同學們已經開始規劃自己的未來了,有個同學甚至連當幾歲讀研、幾歲讀博、博士畢業要留校任教還是去企業都做了計劃。
大學的時候,室友從進學校就開始規劃著怎么從他們這個雙非一本進入大廠當中層,績點要多少、要考什么證、參加什么實習、畢業要進什么行業的公司、攢什么樣的項目經驗、一段工作做多久跳槽等等,詳細無比。
好像大家都把自己想要走的路都想得清清楚楚,只有他一直渾渾噩噩的。
到高考分數出來他才開始考慮報什么專業,當時網上都說金融專業好,他就報了金融。
到本科快畢業了他才開始投簡歷,也沒什么方向,總之能投的都投,甚至連賣保險都去嘗試過,最后有公司要他,他就進了,也不在意那是和自己的興趣以及專業都毫無關系的崗位。
工作了之后,就連平時玩游戲都沒什么特別的偏好,他覺得都差不多,打發時間罷了,看書電影也一樣,網上火什么就跟著看看,湊湊熱鬧,沒有特別的想法,沒有特別熱愛的東西。
此時此刻,高中同學已經按照自己的規劃在歐洲為博士學位努力,大學室友已經在大廠任職經理,而他在一時沖動下離職,花光了自己的大半存款跟著小海豹的足跡去旅游,只得到一個結論:自己是個得過且過、既無抱負、也無勇氣的人。
甚至他還相當無趣,別說在日復一日的尋常生活中,就連在旅游路上,他也沒辦法發現每個景點的美。
出租屋到了,他站在熟悉的門口,突然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出現在這世界上。
他想,或許無知無覺地被命運推到之前那個他百般嫌棄的崗位上已經是上天對他最好的安排,雖說安穩無趣,但起碼衣食無憂。就這樣不假思索地過一輩子不是也很好嗎?明明已經是多少人夢都夢不來的了,他早該知足。想要去思考意義、去尋找意義,他或許永遠得不到答案,得到的只有痛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