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簡直滴水不漏。
將性質最惡劣的暴力行為完全歸咎于的霍驍個人,與霍家整體切割;
承認霍慈手段不當,但定性為急于求成,避開了蓄意圍剿的核心指控;
將道歉與補償,與尹司宸的面子掛鉤,既給了林亦臺階,也暗示了這才是問題得以解決的根本原因,一切都是看在尹司宸介入的份上。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林亦。這個年輕的記者比他預想的更沉得住氣,沒有輕易被他的姿態帶跑,眼神里的警惕并未完全消散。
“霍董的歉意,我會轉達給姜家。”林亦斟酌著用詞,“至于具體的處理結果,我相信相關部門會依法依規辦理。”
她巧妙地將皮球踢回了法與規,回避了個人層面的原諒或面子。
霍林寒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但稍縱即逝。
他靠回沙發,笑容重新變得溫和:“應該的,一切都該按規矩來。霍家也會全力配合。”
霍林寒知道今天只能到此為止。他展現了低姿態,拋出了尹司宸這個紐帶,表達了按規矩辦事的順從態度。
這就夠了,過猶不及。
“好了,私事就聊到這里,不能耽誤林記者的正事。”他主動將話題拉回,示意林亦可以打開錄音筆,“關于優化營商環境,我們霍氏集團確實有些心得體會,也走過一些彎路,或許可以作為案例,供你們參考……”
接下來的專訪,霍林寒配合得無可挑剔,觀點清晰,案例詳實,既談成績也不避諱問題,儼然一位富有社會責任感的企業家形象。
但林亦心里清楚,剛才那短短幾分鐘的私人談話,才是今天會面真正的核心。
霍林寒看似放低了身段,實則牢牢掌控著節奏。
他用最溫和的方式,劃出了道,也給出了警告:事情可以解決,但前提是,大家都要在某個看不見的框架內行事。
而這個框架的邊界,很大程度上,系于尹司宸的態度。
專訪結束時,霍林寒親自送林亦到電梯口。電梯門即將關閉的剎那,他忽然又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進來:
“林記者,代我向司宸問好。告訴他,改天我請他去喝茶,有些老話,還得我們老兄弟自己聊。”
電梯門合攏,鏡面映出林亦微微蹙起的眉。
電梯下到一樓,門開。
林亦剛走出來,目光掃過大門外,腳步頓住了。
街對面那棵老槐樹下,停著尹司宸的車。他坐在后座,車窗開著,臉朝著大廈這邊。沒抽煙,就只是看著。
林亦心口不知怎么緊了一下。她沒猶豫,直接穿過馬路,拉開車門坐進去。
“你怎么來了?”她的聲音比自己想的要平。
“路過。”尹司宸道,示意周旭開車。
車匯入傍晚的車流。cbd的玻璃樓開始反照夕陽的光,有點刺眼。
“談得怎么樣。”他問。
“該說的都說了。”林亦靠向椅背,“霍林寒很客氣,道歉也到位。還讓我帶話,說改天請你去喝茶。”
尹司宸聽了,沒什么表情,只“嗯”了一聲。
車里安靜了一會兒。林亦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忽然覺得有點累,不是身體上的,是心里那根繃了大半天的弦,松下來之后的那種空。
“姜伯父好多了。”她說。
“嗯”
“霍驍的事……”
“人進去了。”尹司宸接得很快,“他自己認得。霍慈那幾個空殼公司,三天內開始注銷。姜家的地,很快就能拿回來。”
他說得很簡單,但林亦知道,這幾句話背后意味著什么。
車里安靜了一會兒。
林亦想了想,還是問出來:“這事兒完了,會影響你選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