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柔猛地抬起頭,臉上淚水縱橫,妝花了,頭發也亂了,整個人狼狽不堪。
“你去找找他,求你了,去找找他吧。”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語無倫次,“只有他了,只有尹司宸,只有他有辦法了。”
她說著,眼淚又洶涌地流下來,混著鼻涕,她也顧不上去擦。
“我知道我不該,我知道你為難。”她死死盯著林亦,“我知道你們以前,我知道現在,我什么都知道!可是小亦,我沒辦法了……我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她松開床沿,試圖給林亦跪下,被林亦死死架住。
“姜柔!你干什么!”林亦心口像被重錘擊中。
病房里的壓抑和絕望濃得化不開。
姜父閉著眼,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姜柔跪坐在地上,仰著臉,用一種極為哀痛的眼神望著她。
林亦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她沒再說話,只是用力將姜柔從地上拉起來,扶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抽了張紙巾塞進她手里。
然后,她轉身,拉開病房門,走了出去。
十年了,她以為再也不會回到這個旋渦里,再也不會主動去碰那個名字。
可姜柔的哭聲就在身后,一聲聲砸在她心上。
窗外的京北華燈初上,璀璨奪目。
可在這片光芒照不到的陰影里。
她閉上眼,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四聲,接通。
“喂。”尹司宸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聽不出情緒。
林亦深吸一口氣:“是我。”
“嗯。”他只應了一聲,沒有問她為什么打來,只是等著。
“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幫忙。”
“說。”
“說。”
“姜禹的父親,姜振國,被人打傷了,在仁和醫院。對方是霍家的人,叫霍驍。現在霍家正在全面圍剿姜家的生意,要逼死他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后尹司宸問:“哪間病房。”
“512。”
“待在醫院。”他的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我一個小時到。”
電話被切斷。
一個小時后,仁和醫院512病房外的走廊盡頭,消防通道的門虛掩著。
林亦背靠著冰冷的墻壁,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的周身裹著一層看不見的肅殺之氣,那是久居高位,執掌權柄后浸入骨血的倨傲與凜冽。
尹司宸單手搭在窗框上,指尖夾著的煙在昏暗光線下明明滅滅。
窗外京北的夜景璀璨如星河,卻照不進他深邃眼眸里的暗沉。
“姜家這事兒,還有救嗎?”
“你能想到我,就還有救。”男人吸著煙,煙霧遮住了他大半張臉。
“會很麻煩嗎?”
男人沉默,煙頭的火光在昏暗里亮了又暗。
好片刻,他才出聲,聲音比窗外的夜色還涼薄幾分:“如果沒有這事兒,你還會主動找我嗎?”
林亦一時語塞,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確實沒有想過要和他再產生交集,但是現在如果把真心話說出來,那她就成笑話了。
“我為當年的事情向你道歉,可是我當年沒有其他選擇,當時的我沒有任何立場說服自己留下來。”
尹司宸單手搭在車窗上,指尖夾著煙,轉頭靜靜地看著她。
林亦垂眸嘴角淡淡上揚,輕聲道:“當年的事,彼此都放下吧,現在的你也訂婚了,沒必要再回頭看了。”
現在的她像是個局外人,已經可以毫無避諱地提起當年的事了。
他什么也沒說,只是將煙遞到唇邊,一連抽了好幾口,又說回正事:“你朋友的事,你別管了,我來處理。”
話音落下,他拿出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他骨節分明的手指。電話幾乎在撥出的瞬間就被接起,那頭傳來恭敬干練的男聲:“尹部。”
“姜振國的傷情報告,發我一份,現在就要。”
“是”
“今晚先這樣。”他看向林亦,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醫院這邊,你讓你朋友安心照顧她父親,其他事,交給我。”
話音落下,他便轉身推開消防通道的門,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林亦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通道里殘留的煙草味還未散盡,夾雜著他身上清洌的木質香,那是十年前她就熟悉的,如今卻覺得陌生又遙遠。
她走回病房時,姜柔正趴在父親床邊睡著了,眼角的淚痕還沒干。林亦輕輕為她披上外套,走到窗邊。
樓下停車場,那輛黑色的理想還未離開。車窗降著,隱約能看到里面的人影,指尖又燃起一點火星。
他在抽煙。
林亦記得,十年前他并不常抽煙,只有特別煩躁的時候才會點上一支。
現在看起來,這已經成了習慣。
窗外夜色深沉,京北的燈火依舊璀璨。
尹司宸的理想終于啟動,緩緩駛離醫院。
林亦望著車尾燈消失在拐角,心里沒有輕松,反而沉甸甸的。
她不知道他會怎么處理,也不知道這所謂的處理背后,需要付出什么樣的代價。
她忽然想起十年前他說過的話:“林亦,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有些路不是不想選,是沒得選。”
那時的她不懂,現在好像懂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條陌生號碼的短信:明早九點,開發區管委會會議室,姜家地塊的重新聽證會。告訴姜柔。
短信沒有落款,但林亦知道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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