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兒啊……”她一把將女兒摟進懷里,像小時候那樣拍著她的背,眼淚浸濕了薛嘉的衣襟,“苦了你了,苦了你了……”
薛嘉嗯了一聲,她想等皇帝后宮充盈了,只怕不用她說,關系也會斷了的。
薛嘉伏在母親肩頭,聞著那熟悉的、帶著淡淡檀香的溫暖氣息,心卻安定下來了。
良久,呂氏稍微平復了情緒,松開女兒,用帕子擦了擦臉,小聲問道:“皇上現在與你已經斷了吧?”
薛嘉有些不好意思,含糊道:“他近來也忙呢,那么多王爺進京,哪里還能顧得上我這里。”
呂氏道:“那你往后是怎么打算的?”
薛嘉道:“先把商行經營好,我有了誥命,再有大把銀錢,將來我的孩子們沒有父親也不會被人隨便欺負。”
呂氏道:“皇上既然這般為你考慮,總算對你也有幾分心意。只是你們的關系必不會長久,你且不可全拋一片心,能斷還是斷了吧。”
薛嘉沒說話,她想著等姜玄后宮充盈了,不必她說,他們的關系也會漸漸淡了,最后斷了的。
薛嘉不想再跟母親說這件事,便轉移話題問道:“爹呢?怎么沒來看棠姐兒。”
呂氏嘆了口氣,那嘆息里卻帶著習以為常的無奈與縱容:“你爹啊?別提了。前兒青云觀的長風道長來家里講經說法,不知怎么又說起喆山深處有前朝隱士的洞府遺跡,還可能尋到《云笈七簽》里提過的‘玉髓芝’。你爹一聽,魂兒就像被勾走了似的,茶也不喝了,棋也不下了,非要跟著道長去‘尋仙訪道’。我攔也攔不住,他收拾了幾件衣裳,帶了兩個長隨,興沖沖就走了,說少則十天,多則半個月才能回來。”
薛嘉聽著,順著這輕松的話題,故意眨了眨眼,用略帶調侃的語氣笑道:“爹這性子,總愛往外跑。娘,您就這么放心?爹總在外頭,您就不怕他養了外室?”
呂氏聞,搖頭道:“你這丫頭,編排起你爹來了!你爹啊,他不是那種人。他那顆心,純粹得跟水晶琉璃似的,里頭裝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唯獨沒有那些風流心思。”
她眼神變得柔和,陷入了回憶:“你爹就是貪玩,像個老小孩。斗雞走狗、投壺雙陸,沒有他不精通的;夏天斗蛐蛐能蹲在園子里一整天,冬天聽說哪里有上好的梅花,能頂著風雪跑幾十里路去賞。后來年紀稍長,又迷上了金石篆刻、古籍收藏,前些年還跟著人學吹塤,吹的……咳,連后院的貓都嫌吵。”說到這兒,呂氏自己都忍不住搖頭失笑。
“你外祖父當年不知道他的身世,只聽他談詩論畫、鑒賞古玩的見識,就私下跟我說,‘此子談舉止,風儀見識,絕非尋常商賈或寒門子弟能有,定是出身極有底蘊的富貴人家,只是心性過于澄澈跳脫,不似汲汲營營之輩。’”
呂氏頓了頓,語氣里帶著一種認命的通透,又或許是一絲驕傲:“公府的擔子有人擔著,無需他勞心費力。他就是這個命,天生的富貴閑人,只要他不賭不抽,不惹出大禍,由著他去吧。外室?他才沒那個耐心應付呢,有那功夫,不如去山里找塊奇石,或者聽老道長講一段《南華經》。”
薛嘉見母親說得篤定,只能在心底嘆息,爹在外面有了孩子的事情,到底應不應該告訴娘,打破她這虛假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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