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有意識的“尸體”。
一個可以隨她心意,慢慢“處理”的仇人。
還有比這更“好”的機會嗎?
薛嘉慢慢平靜下來,甚至,唇角幾不可察地彎起一絲弧度。
她重新靠近棺材,燭光將她半邊臉映得明亮,半邊臉隱在陰影中。她俯視著戚少亭,聲音壓得極低,平靜得令人毛骨悚然:
“你沒死?”
戚少亭無法回答,只能用盡力氣眨了眨眼,眼中爆發出更強烈的祈求光芒,淚水順著眼角滑入鬢發。他在求她,求她救他。
薛嘉看懂了他的眼神,卻只覺得無比諷刺。
“真可惜啊,戚少亭。”她的聲音輕柔如呢喃,卻字字誅心,“你要是真的死了,一了百了,該多好。也省得……再受一遍罪。”
戚少亭眼中的祈求瞬間被巨大的驚恐覆蓋。他似乎想掙扎,想搖頭,但身體如同被巨石壓住,只有眼珠劇烈地顫動。
薛嘉低頭,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可惜了,身子不便,不能跳入棺中,用更直接的方式了結。
她轉向臉色慘白的司雨,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命令道:“去,把備用的蠟燭都拿過來。”
司雨立刻轉身,從靈堂角落堆放雜物的竹筐里,抱出了一大捧嶄新的白蠟燭。喪期耗費燭火,這些是早就備下的。
薛嘉接過蠟燭,從中抽出幾根,語氣平淡:“你去門口守著,別讓任何人靠近。我有些話要單獨跟他說。”
司雨快步走到靈堂門口,背對著里面,豎起耳朵警惕著外面的動靜。
現在,偌大的靈堂中央,燭火搖曳中,只剩下薛嘉,和棺材里那個睜著眼、動彈不得的“活死人”。
薛嘉將多余的蠟燭放在棺沿,手持一根點燃的蠟燭,再次俯身,低頭細細端詳戚少亭的臉。
平心而論,這張臉確實生得不錯。眉目清朗,鼻梁挺直,即便此刻因恐懼和痛苦而扭曲,仍能看出昔日的英俊輪廓,帶著一股讀書人特有的文秀之氣。若非如此,當年母親也不會動了心思將她許配;若非如此,前世今生的戚少亭,或許也入不了長公主那雙挑剔的眼。
只可惜,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這副好皮囊下,包裹的是一個自私、卑劣、道貌岸然的靈魂。這樣的人,越是長得好,越是容易迷惑人,也越是會害人。
薛嘉手中的蠟燭緩緩移動,最終懸停在戚少亭臉部的正上方。
戚少亭的瞳孔在燭光映照下急劇收縮,里面盛滿了瀕死的驚駭和無盡的哀求。水光迅速積聚,化作淚水,從眼角洶涌滑落,沒入鬢發和壽衣的領口。那只一直以微弱力道敲擊棺板的手,此刻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手指痙攣地向上抓撓,徒勞地想要抬起,想要抓住一絲渺茫的生路。
薛嘉看著他這副徒勞掙扎的模樣,輕輕笑了一聲。
“上輩子,”她緩緩開口,聲音低柔,仿佛在敘述一個久遠的故事,“是我送你走的。這輩子……”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自己的腹部,語氣里多了一絲嘲弄與釋然,“還是我送你走。不過這一次,我就不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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