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嘉帶著棠姐兒回到闊別數月的薛府時,府中正是一片久違的熱鬧景象。
薛千良夫婦從江南歸來,帶回整整幾大車的各色特產,管家正指揮著眾人卸車。
薛嘉母女倆穿過前庭廊廡,徑直來到后院正房。室內燒著暖暖的地龍,與外頭的春寒料峭儼然兩個世界。
薛嘉與棠姐兒向端坐的父母親鄭重行禮拜見。
“快起來,快起來,我的兒,讓娘好好看看!”呂氏連忙起身攙扶,目光早已在女兒身上逡巡數遍。待薛嘉解下裹得嚴實的大氅交給司雨后,呂氏的目光落在了女兒明顯隆起的小腹上。
呂氏側頭,對正捋著胡須、含笑看著外孫女的薛千良溫聲道:“老爺,咱們從江南帶回來那么多新鮮有趣的玩意兒,你快帶著棠姐兒去瞧瞧,咱們棠姐兒喜歡什么就挑什么。”
薛千良聞笑呵呵地應了,上前牽起棠姐兒的小手:“來來,棠姐兒,外公帶你尋寶去!”
棠姐兒眼睛一亮,乖巧地被外公牽走了。
屋內只剩下母女二人。呂氏這才拉著薛嘉的手,將她帶到暖炕邊坐下,目光落在她腹部,愛憐問道:“嘉嘉,幾個月了?這孩子鬧騰嗎?”
薛嘉感受著母親掌心傳來的溫暖,心中一酸,又覺安定。她微笑著,輕聲回答:“已經五個多月了。前頭有些折騰,孕吐得厲害,近來倒是安穩許多,不怎么鬧了。”
呂氏眉頭微蹙:“進京后我聽王管事說,你公爹的葬禮上你暈倒了,這才診出有孕。”她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心疼與責備,“你這孩子,怎么如此不經心?自己有了身孕,竟未及早察覺?……”
薛嘉垂下眼簾,掩飾住眸中的復雜神色。她無法對母親明腹中孩子的身世,只能含糊地應了一聲:“是女兒大意了。娘,您怎么突然回來了?我不是請您幫忙采買布料嗎?”
呂氏嗔怪道:“咱們呂家旁地不多,做生意的能手還少嗎?這等小事,何須娘親自坐鎮?交代給可靠的掌柜去辦便是了。原本我是打算在江南多住些時日的,可后來陸續聽到些京城的消息。先是聽說子脩竟一下子連升了四級!我這心啊,當時就咯噔一下。戚家是什么境況,咱們心里清楚,驟然如此高升,福禍難料。接著,又聽聞你小姑子似乎卷入了什么不體面的事情……我這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再也待不住了,便催著你爹趕緊收拾回京。”
呂氏說著,臉上露出一絲無奈與氣惱:“你也知道你爹那個性子!路上經過徐州,他不知怎的結識了一個老道,兩人竟斗起棋來,這一斗就入了迷,一連消失了半個月!我人生地不熟,找不到他,又不敢獨自帶著行李先走,真是急得上火。好不容易等他回來,緊趕慢趕,偏又遇上罕見的嚴寒,河面冰封走不了船,官道也被冰雪阻塞,寸步難行,生生被困在濟寧過了年!要不然,我們早該回來了,何至于拖到如今正月都快過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