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茉一臉悵然,低低嗯了一聲,玉珍道:“你愁什么,你這福氣,說起來誰不羨慕。”
千茉木然道:“有什么好羨慕的,這里面的事情,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
不多時,陸懷進來說,請千茉出去,敖指揮使已經安排好人送她出宮去了。
第二日一早,長樂宮的沁芳姑姑帶著宮人過來,說是長信宮離紫宸殿太近,紫宸殿常有朝臣來往,怕驚擾了她養胎,奉太后命把她接到長樂宮去住。
陸懷陪笑道:“沁芳姑姑,美人前幾日身子不適,太醫診治后建議靜養,她喜歡泡湯泉,皇上已經把她送到行宮去養胎了。”
沁芳蹙眉,臉上神情十分冷肅,盯著陸懷看了兩眼,冷哼一聲,轉身帶著人走了。
陸懷擦了擦額頭冷汗,去了偏殿。這時張鴻寶來了,陸懷附耳把昨夜的事情告訴了張鴻寶,張鴻寶震驚得半晌沒說出話,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站了一會。
陸懷苦笑道:“這宮里就這兩位主子,眼下肯定要開始斗法,咱們可得緊著些,千萬別被抓住把柄。”
張鴻寶回過神來,連連稱是。
下朝后,張鴻寶把長樂宮今日派人來接千茉的事情說了,姜玄沒說什么,只是吩咐道:“跟敖策說一下,一定要守好行宮,再去把苗菁叫過來。”
昨夜姜玄便已猜到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他并不著急,念在曾經的恩情,他無論如何都會給她留些情面的。
長樂宮安靜了幾日,太后稱病不出,這幾日食不下咽,寢不安眠,她美麗的容顏看著也憔悴了幾分。
寢殿內,太后頭戴抹額,半靠在迎枕上閉眼小憩。
宮女慧婉進來小聲對沁芳姑姑道:“姑姑,內務府送來四十盆極品菊花,還是咱們宮里一半,長宜宮一半嗎?”
沁芳姑姑蹙眉,正要開口,太后緩緩道:“還是按照舊歷吧,有‘鳳凰振羽’和綠萼菊花的話,全都送到長宜宮去。”
慧婉低頭應是,出去安排人送菊花。另一宮女則端了參湯進來。
沁芳姑姑接過參湯,坐在繡墩上喂太后喝。
半碗參湯下去,太后疲憊地擺擺手,沙啞著道:“不喝了。”
沁芳姑姑滿臉憐愛地看著她,把湯碗放到一旁,小聲道:“主子何必自苦。上次春狩,李嬤嬤那樣做,也是為了主子您,可您知道后,卻還是順著皇上的意思,把李嬤嬤送走了。若那次春狩就成了事,今日只怕也不是這個局面了。”
太后心情實在糟糕,擺擺手:“你出去吧,讓哀家靜一靜。”
沁芳姑姑出去后,太后將手邊一本手札拿起來看。
這是一本詩詞摘抄手札,筆跡帶著幾分生澀拙意,是初學者書寫的。
太后眼前閃過一幕幕舊時光,明明自己與他有再造之恩,卻不料今日會弄成這樣。
她捏著手札的手指略微用力,眸色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什么。
數十個太監抬著菊花到了長宜宮,張鴻寶命人接下來,一盆一盆擺放到位。
黃昏時姜玄回來,瞧見暖閣里幾盆菊花開得正好,旁邊又有高腳雁魚銅燈照著,展開的花瓣流光溢彩,真如鳳凰展翅、振羽欲飛。
他本就偏愛菊花,站在一旁細細看了會,忽叫來張鴻寶:“你把這兩盆送去給她。”
他沒有說明“她”是誰,但張鴻寶就是知道。
“是。老奴知道了,這花明兒一早就會到薛主子屋子里。”張鴻寶笑著說。
“別叫她知道是我送的。”姜玄又補充道。
張鴻寶臉上笑容僵了一瞬,嘴上應了,心里卻犯嘀咕,送都送了,瞞著有什么意思,還不如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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