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玄單手撐著額頭思索,難道薛嘉是想學吳莧、王娡之流,做了寡婦后入宮?
宮里并不是什么好地方,他在這里生活了二十年,沒見到一個真正快樂的女人。
況且,如今后宮只有太后在,太后雖對他十分關愛,但姜玄知道,太后的心機和能力都十分厲害,似薛嘉這般純善溫柔的女子,進宮后會被太后玩弄于股掌之間。
他喜歡薛嘉,不想她被這深宮消磨了鮮活。況且,他早已為薛嘉安排好了后路,誥命和財富,他都給她。
姜玄想到之前聽到薛嘉囈語,提到了高家,他聽張鴻寶說起過高家和肅國公府與薛嘉娘倆的恩怨,她們母女一直被壓著欺負,他想法子給她按一個誥命,也是想讓她能更有底氣一些。
但若她要的不止是誥命呢?普天之下,還能有比君臣關系更不可逾越嗎?想要壓倒高家,捷徑不就是入宮為妃嗎?
姜玄抬手揉了揉眉心,最終還是決定先按兵不動,弄清楚她真正的心思再說。
幾日后便是重陽,恰逢休沐。
戚少亭一大早便換上了一身嶄新的寶藍色錦袍,對著鏡子反復整理著衣襟,臉上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笑意,匆匆出門去了。
薛嘉看著他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冷意,隨即轉身吩咐司雨備好馬車,前往福運糧行。
周掌柜見薛嘉來了,連忙上前躬身行禮:“東家。”
“羊毛都到了嗎?”薛嘉開門見山問道。
“都到了,”周掌柜笑著點頭,語氣帶著幾分興奮,“都存放在通縣的織坊里了。按照東家的吩咐,織工們一直在嘗試在布料里加入羊毛,昨兒剛送來一塊樣品,您瞧瞧。”說罷,他從柜臺下取出一個木盒,打開后,一塊厚實柔軟的布料映入眼簾。
薛嘉伸手摸了摸,布料入手溫暖,質地細膩,比尋常的棉布厚實不少,卻又不失柔軟。
周掌柜在一旁解釋道:“這是織工們實驗了好多次才成的。羊毛都經過三蒸三曬,去掉了里面的油脂,摸起來更輕盈,也不會結塊。織的時候用的是棉經毛緯的織法,織機只調了七分緊,這樣織出來的布料不會板硬,穿著也舒服。”
他說得起勁,眉眼間滿是滿意,這布料比他們預期的還要好。
薛嘉也有些驚喜,她原只是想嘗試改良布料,應對即將到來的嚴寒,卻沒料到織工們竟能織出這般好的料子。
這布料又厚又軟,細看之下,表面還泛著一層細密的白色絨毛,觸感與呢料頗為相似。她沉吟片刻,笑道:“這料子別叫布了,摸起來柔軟厚實,像云朵一樣,不如就叫‘云絨呢’吧。”
“云絨呢!”周掌柜眼前一亮,連連點頭,“這名字好!既貼切又好聽,就叫這個!”
薛嘉看著手中的云絨呢,心中對即將到來的嚴寒更有了信心。
工部軍衣一部分單子已經分給她,前兩日張鴻寶派人把紅契和制衣標準送過來了,有了這云絨呢,她定能把軍衣做得又暖和又耐用。
想到姜玄,薛嘉的眉眼不自覺地柔和下來,嘴角也泛起一絲笑意。
她把那塊云絨呢帶上了,想著下次見姜玄的時候,可以給他看一看,讓他知道她可不是說大話,不會辜負姜玄的信任。
從糧行出來后,她沒有立刻回戚家,而是吩咐車夫:“去青瓦胡同。”
她想去那處只屬于他們兩人的宅子里,待上一會兒。
青瓦胡同的宅子靜悄悄的,院中的柿子樹葉子已落得差不多,只剩光禿禿的枝椏。
拾英和云岫正蹲在廊下擺弄幾盆新買的菊花,見到薛嘉來了,拾英立刻放下手中的小鏟子,笑著迎上前:“薛主子來了!廚房正燉著羊肉湯,天冷補補身子,您今兒就在這兒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