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薛嘉就趕緊搖了搖頭,覺得自己定是昏了頭。姜玄是九五之尊,心思深似海,怎么會為了這點小事費這么多周折?
殿外忽然傳來太監陸懷高唱的聲音,那聲線清亮,穿透了絲竹樂聲,在殿內回蕩:“皇上駕到——”
薛嘉抬眸望去,姜玄從后殿過來,身著一襲明黃色龍袍緩步走入,發間束著鑲東珠的金冠,將他的眉眼襯得愈發深邃。
姜玄走過來,目光在落到薛嘉身上時,眉梢輕輕一挑,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
薛嘉心里的火氣又冒了上來,立刻垂下眼眸,盯著自己的鞋尖,故意裝作沒看見那道目光。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屏風外的朝臣與韃靼使臣紛紛跪倒在地,聲音整齊劃一,震得殿內的燭火都晃了晃。
姜玄走到屏風后的主位上坐下,聲音低沉道:“眾卿平身。”
眾人謝恩起身,剛要落座,殿外忽然傳來一個粗狂的聲音,帶著濃重的西北口音,打破了殿內的平靜:“皇帝陛下這是瞧不上咱們韃靼人嗎?設了宴席,卻用一道屏風擋著,難不成是怕見了咱們,會污了皇帝的眼?”
姜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左賢王誤會了。朕近日貪涼,染了風寒,臉上起了些紅疹,龍顏有損,也怕過了病氣給諸位。使團此次要在京城停留一個月,朕會設宴招待諸位游覽京畿,到時候朕病愈,再與諸位暢聊,豈不是更好?”
這番話說得既給了韃靼使團面子,又解釋了設屏風的緣由。
左賢王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再說些什么,卻被身邊的正使大人悄悄拉了拉衣袖。畢竟是在大兗的皇宮里,總不能真的駁了帝王的面子。他最終哼了一聲,沒再反駁,轉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晚宴隨著內侍一聲“開宴”正式啟幕,殿角的絲竹聲驟然變得明快起來,琴音流轉間混著笙簫的清越,將滿殿的熱鬧又推高了幾分。
席間不時有大臣或是使臣起身,捧著酒杯稱頌大兗朝的疆域遼闊、民生安樂,話語間滿是對帝王的崇敬。
姜玄倚在主位的軟榻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白玉酒杯的杯壁,唇角始終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出聲回應大臣的敬酒。
就在這時,屏風外戚少亭的聲音:“臣戚少亭,謹代表鴻臚寺,恭迎韃靼使團遠道而來。此前臣奉命親迎使團,一路與左賢王及諸位大人相談甚歡,深知貴我兩國皆有通商睦鄰之心,愿此次宴席后,雙方能共商良策,共護邊境安寧。”
話音剛落,屏風外便傳來左賢王爽朗的笑聲,接著便有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響,顯然使團對戚少亭頗為滿意,互動間滿是熟稔。
姜玄的目光恰在此時落在薛嘉身上。見她垂著眼,長長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情緒,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模樣,仿佛完全沒聽見屏風外戚少亭的聲音。
他眼底忽然掠過一絲戲謔,趁著殿內絲竹聲又起的間隙,手腕微抬,突然伸手抓住了薛嘉的手腕。
薛嘉只覺一股拉力傳來,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踉蹌了半步,下一秒便撞進了一個溫熱的懷抱。龍袍上獨有的龍涎香混著淡淡的酒氣,瞬間包裹了她的感官,讓她腦子一陣發懵。
“呀……”
一聲輕吟不受控制地從唇間溢出,聲音細微,卻恰好卡在絲竹聲的間隙里,清晰地飄向屏風外。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