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軍不能辜負了原身撞車的勇氣。
必須將碰瓷進行到底。
何況此時的張軍已經知道了這個面相威嚴的中年男子的身份,萬人大廠紅星軋鋼廠的副廠長李懷德,他就更加不能放過這個機會了。
他咽了咽口水,嗓子眼里面干巴巴的,都快冒煙了。
渾身也不利索,跟散了架似的疼痛,還餓得難受,心慌,冒虛汗,頭暈眼花。
“咳咳……”
他剛想說話,一股腥甜直沖嗓子眼,猛的咳出兩口鮮血出來。
這倒不是他裝的,而是原身的身子太虛弱了,一陣風都能吹得倒,何況被行駛中的吉普車迎面撞擊,不受傷才怪。
剛剛還在埋怨,被稱作小孫的穿藍色工作服的年輕人見狀,臉色大變,一下就慌了神。
吐血了,不會真的撞出問題了吧?
他越想越擔心,越想越害怕。
他是李懷德的司機,叫孫建設。
在這個交通工具并不發達,獸力車仍然承載著大量貨運任務的年代,駕駛員可是稀缺人才,也人人羨慕的八大員之一。
不僅工資高,待遇好,跟著領導開車還有各種隱形福利,而且社會地位也高。
這要是因為他開車釀成了嚴重的人身安全事故,那他這個駕駛員也別想干了,搞不好還要吃牢飯。
孫建設嚇得說話都結巴了:“同志,你……你怎么了?你……你沒事吧?”
李懷德也嚇了一跳。
都吐血了,不用說,肯定是造成了嚴重的內傷,還有可能危及到生命。
他狠狠的瞪了孫建設一眼。
這下麻煩大了。
李懷德滿臉緊張的看著這個咳血的年輕人,生怕他一不小心就過去了。
他自然看得出來,這個衣衫襤褸的年輕人是個逃荒者。
逃荒者,顧名思義就是那種家鄉受了災,顆粒無收,樹皮草根都吃光了,為了活命不得不出來逃荒的人。
從去年開始,涌入四九城的逃荒者越來越多了,以至于不得不成立救助站,來妥善安排這些逃荒的人。
逃荒的人三天餓九頓是很正常的事,身體透支非常嚴重,極為虛弱,一不小心,在逃荒的路上,走著走著就倒下了,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這樣的人,開車撞了他,能不出大問題嗎?
不過就算這個年輕人是逃荒的人,他也不敢掉以輕心,何況還是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撞了人。
在不久前,四九城日報社還發表了一篇影響深遠的新聞通訊《為了六十一個階級弟兄》。
整篇通訊著重講述了和時間賽跑,爭分奪秒的搶救六十一個中毒民工的緊張過程,高度體現了一方有難,八方支援的大協作精神。
據說,這篇新聞通訊還編入了教材。
簡而之,逃荒的人也是階級弟兄。
飯都沒得吃,不得不出來逃荒的窮苦人,不是階級弟兄是什么?
要是這個年輕人是雇農或佃農,那就更麻煩了。
雇農和佃農是實打實的根正苗紅的家庭出身,更是革命的中堅力量。
這個時候,他要是不管不顧,敷衍了事,一旦被人宣揚出去,或者被四九城的媒體曝光,那他也就完了。
這不是開玩笑的,這個年代,階級立場非常重要。
對階級弟兄是否懷有深厚的感情,就是立場問題。
在大是大非面前,李懷德可不敢小覷。
要不然,別說再進步了,說不定他現在的位子都不一定能保住,搞不好就被送去大西北開荒了。
說到底,還是他們的責任,誰讓他們開車撞了這個逃荒的年輕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