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館長聽完曾賢的話,也猶豫了一下。
他明白孫子的顧慮,曾賢又在旁邊道:“您在哪兒不能為國家做貢獻啊?回京城也可以像云綺那樣,去做個顧問嘛,再說西洪縣文化館也不是沒人了,那個秦科長不是一直覺得自己大材小用了么?讓他來當館長唄,這不就正合適了?”
曾館長被孫子說得一樂,想想秦峰每次那股子對自己不服氣的樣子,覺得或許孫子說得對,他老了,就該將位置留給年輕人,讓年輕人好好的發揮自己的才干。
何必非要占著這個位置呢?
想通了的曾館長最終點了點頭,“好,只要你通過了面試,被京大數學系錄取了,我老頭子就原地退休,帶著你奶奶跟你一起回京城!那里畢竟是咱們的根兒,我也想我的那些老伙計了。”
他也舍得不孫子啊。
次日,孫芹果然一大早就背著一個挎包騎著自行車來到了曾家的小院兒,臉上一派喜氣洋洋,絲毫沒有了昨日天塌了的神色。
比起工作,嫁給曾賢更重要。
昨晚回去孫德光已經將道理翻來覆去地給她講了,他們家雖然在西洪縣里有點人脈,可是想要將慕安鴻拉下來,遠遠不夠看。
想要搞點陰謀詭計毀了慕安鴻吧,又不敢。誰知道慕安鴻究竟有什么背景呢?那么年輕就坐到了那個位置,搞不好就要翻車,老孫年紀越大,越不敢像年輕時那樣肆意妄為,他現在惜命。
真沒必要跟慕安鴻這位省院領導對上,冤家宜解不宜結……
這是孫德光的原話,然后直接就被李來鳳在旁邊戳破了――“你不就是欺軟怕硬嗎?”
孫德光真想扇這個蠢娘們。
這是能直接說出來的話嗎?
這不是打他老孫的臉嗎?
“臭娘們懂個屁!”孫德光罵了一句,繼續跟女兒講道理。
孫德光從他最開始決定幫曾家講起,他在動亂時期鬧革命,混到了西洪縣革委會的副主任,也知道了很多被“清算”人員的背景,曾館長就是其中來頭最大的。
當時曾館長從京市被下放到西洪縣轄區的一個干校,帶著妻子和年僅三歲的孫子,老兩口因為喪子之痛,已經被打擊得快要活不下去了,要不是三歲的孫子還在,他們還有一個念想,可能都撐不到下放。
孫德光找了個機會跟曾館長混了個面熟,那時候曾館長在孫德光這樣的人物面前可直不起半點腰桿,生怕什么地方不周到惹到這位“活閻王”,自己遭罪就算了,還會連累老妻和孫子。
曾館長沒想到姓孫的非但沒有為難他,還跟干校的人打了招呼,不要為難他們一家三口。
孫德光這個“招呼”是很管用的,曾館長和季老太太被分配到的勞動任務比別的下放人員輕松很多,飯食上也沒有克扣,孫德光甚至還給他們帶了不少御寒的衣物和日常用品。
這讓曾館長一家子誠惶誠恐,不知道這位“活閻王”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
后來還是孫德光主動跟曾館長攀交情,說是敬佩曾館長為國家做出的貢獻,相信他是清白的,遲早會平反。
當時把曾館長給感動得涕泗橫流,就差跟孫德光拜把子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