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今天碰到的那個小女孩,應該就是巷口那家七口人擠在兩間房的小院里的那家人。
一家七口人擠在兩間房子里,且還是在陳家巷這種外人看來“鬧鬼”的地方,可見經濟是很拮據的。
但凡有點錢,有點辦法的,估計都搬走了。
其他三戶人估計情況也差不多。
云綺又想起了剛剛那個因為撿了弟弟半個雞蛋吃被攆出家門的小女孩,心里總覺得有點不舒服。
可她也知道,自己不是圣母,幫不了所有人。
次日,云綺去上班,騎著自行車往巷子外面去,在拐彎的時候習慣性地打了一下車鈴,結果下一刻,巷子口那個小院的門突然就打開了,一盆不知道是洗了什么之后剩下的污水就那么嘩啦一下潑了出來,云綺要不是來了個緊急剎車,那盆誰就直接潑她身上了。
云綺自然是被這盆水給“攔”了下來。
她抬眸朝著潑水的人看過去,大白天的總算是看清楚了那個中年女人的模樣。
那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身上的衣服跟大多數人一樣,灰撲撲的,打著重重疊疊的補丁,在這個大家都窮的年代,舊衣服和布丁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她的臉上皮膚粗糙,眼睛下青黑一片,齊耳的頭發被兩根黑色發夾別在腦后,也是這個年代婦女們的標準打扮,但她那雙眼皮因為松弛而耷拉成三角形的眼睛里,卻透著一股讓人看了極不舒服的挑釁與嫉妒。
云綺停下車來看著那個女人,也沒有說話。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之后,那女人才突然擠出一抹假笑來,“不好意思啊,剛剛潑水沒注意,還好沒潑到你,要不你這身漂亮的新衣服可就遭殃了。”
“是啊。”云綺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大衣,這可是百貨商店最漂亮的一款大衣,雖然款式跟后世的那些大衣沒法比,但在這個年代,是極其亮眼的。
又有哪個女人不喜歡漂亮衣服呢?
“你要是給我弄臟了,還得賠,一件衣服一百多塊呢。”云綺也笑著朝那女人看過去。
果然女人臉色瞬間變黑,連那一絲假笑都沒有了。
“呵!”女人冷笑一聲,“一百多塊,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住咱們這條巷子的人,誰還不知道誰啊!你要是真有錢,就不會住鬼屋里了!”
云綺打了一下鈴鐺,沒功夫再繼續跟這個女人掰扯,“這位大姐,你還潑水不?不潑我要上班去了,別等我過去了,你又潑,那你可得真賠我一百多塊錢了,我這衣服有百貨商場開的發票,誰來都賴不掉。”
女人氣得瞪圓了眼睛,卻往屋子里退了兩步,沒有其他的動作。
云綺跨上自行車,往前面騎,身后又傳來了一陣怒罵聲:“死婆娘,一大早的杵在門口要飯啊?還不快去把早飯端出來!”
“成天好吃懶做,逮到時間就要偷懶,我看你是皮子癢了!”
“我看她就是個賤皮子!”
……
云綺能聽出那怒罵聲來自兩個男人和一個女人,而之前在自己面前橫眉豎眼的女人,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聽得出來,在這一大家子人中,剛剛那個中年女人屬于底層,而她的那個女兒,則是底層的底層。
她也明白了為何那個女人會對自己的女兒那樣刻薄。
當一個人被壓迫卻又無力反抗的時候,她就會將所有的憤怒和委屈傾瀉向更弱者。
云綺來到文化館,路過孫芹辦公室的時候,用眼角的余光朝著孫芹的方向瞥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