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縣城,最有分量的鄉紳大戶,一共六家。
而在這六家之中,王家獨占鰲頭。
王家在永安縣立族已四百多年,從前朝便開始在此扎根。
祖上出過進士、做過知府,族譜厚得能當枕頭用,祠堂香火終年不斷。
哪怕朝代更迭,王家始終穩坐一方,從未真正衰敗過。
此外,永安縣城外三成良田,都在王家名下;城中最繁華的三條街,十家鋪子里,有四家掛著王字招牌。
米行、布莊、藥鋪、鹽引、典當……只要是能賺錢的行當,王家或明或暗,都插著一只手。
縣衙每年的賦稅、征糧,若沒有王家配合,連數目都湊不齊。
毫不夸張地說,永安縣的鄉紳議事,向來是“王家點頭,其余五家附和”,哪家敢和王家唱反調,第二年田稅必然被盯上,生意也會莫名其妙地出岔子。
即便是地方官,行事也得看王家的臉色。
在永安縣,縣令可以一直換,王家卻不會倒。
…………
江辰點齊一千精兵,讓陳羽帶路,沿著官道,直奔王家而來。
隊伍尚在半路,王家便已收到了消息。
王府內宅,下人腳步匆匆,低聲稟報:
“家主,外頭探子回報,那新上位的江辰,帶著一千士卒,正往咱們這邊來,看那架勢……來意不善。”
廳內頓時起了波瀾。
幾名族人面色微變,有人低聲道:
“怕是來要錢的吧?要不……象征性給點?免得多生事端。”
“畢竟皇帝也下了圣旨,要不給點,大家面子上也好看點。”
話音剛落,家主王仁杰便冷笑一聲。
“給錢?朔風郡各家早就說好了,一文不給。我王家若是先松口,日后在郡里還怎么抬得起頭?”
又有族人遲疑道:“可江辰畢竟是帶兵來的,那人性子沖,萬一真的腦熱,對咱們動武……”
“他不敢。”
王仁杰語氣篤定,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我王家三百年風浪都見過,怕過誰?”
“王家子弟遍布朔風郡,在外地、在京城當官的不少,讀書的、經商的、從軍的,哪一條線不是人脈?”
“一封家書,從永安縣遞出去,半個月內,便能在不同地方掀起回響。”
“這是一張大網,江辰要是敢動王家,就是捅了這張網。”
一個叫王銳的年輕族人,一副書生模樣,輕哼道:
“家主說得對,咱們王家,何必懼怕區區一個泥腿子?”
“他若真動手,便是以兵壓紳,踐踏禮法,天下讀書人第一個罵他。”
王家主點頭,語氣愈發不屑。
“銳兒說得不錯,但凡江辰有一點腦子,都不敢胡來。”
“我們王家如果真的被欺,其他世家也必然同仇敵愾,與他為敵。”
“說白了,江辰若動手,得罪的不是王家,而是整個大乾的世家階層。”
眾族人紛紛點頭,臉上的擔憂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熟悉的、居高臨下的從容。
“沒錯,世家門閥,早已成為最強、最牢不可破的階層。”
“誰敢開這個先河,那就是自取滅亡!”
“強如當年的武德皇帝,南征北戰,打得外族潰不成軍,不也沒動過大乾內部的世家?”
“區區一個新來的寒州軍主將,算什么東西。”
王家主站起身,負手而立,望向廳外,臉上寫滿不屑:“他想來……那就來吧。來了,也是自取其辱。”
不少族人哈哈大笑,道:“沒錯,正好教教他什么叫禮法,什么叫規矩!”
王家上下,根本沒把江辰當回事。
恰逢今日家中擺立冬至宴,族人們齊聚一堂,面前酒肉堆疊如山,一邊杯盞交錯,一邊談笑風生。
宴席進行到一半時,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王家仆從匆匆跑進來,稟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