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都不要了。
若是老實巴交的村夫,怕是真容易被洗腦,對張威生出感恩戴德、唯命是從的心思。
可江辰兩世為人,哪會吃這一套。
只是他臉上沒有半點異樣,反而立刻起身,一臉受寵若驚:
“將軍這話,可折煞我了。我江辰,本就是個山村出身的粗人,若不是遇到將軍提攜,恐怕一輩子也就在地里刨食。”
他說到這里,微微一頓,語氣更加誠惶誠恐:
“將軍如今貴為破逆侯,身份尊崇,我哪敢與將軍兄弟相稱?若亂了禮數,旁人聽了,反倒說我不知天高地厚。”
破逆侯!
聽到這三個字,張威心中壓不住的滿足,嘴角都差點咧開了。
他擺了擺手,從容地道:“行了行了,規矩是規矩,情分是情分。總之,你這個老弟,我是認下了。來來來,喝茶。”
說完,他便親自起身,從木匣中取出一只小罐,動作極為小心,像是在對待什么珍貴之物。
“這茶,可不是一般東西。”
張威一邊溫壺,一邊頗為得意地介紹著。
“此茶名為‘云頂雀舌’,產自江南云頂山。”
“整座山,一年只出三十來斤,專供春貢。去年京中賞下來,也不過幾位重臣府上各得一點。”
“市面上……呵,萬金難求,我也是只剩下這么一小罐了。”
說話間,熱水注下,茶葉舒展,如雀舌初展,湯色清亮如玉。
到了第二泡時,張威才親手將茶盞推到江辰面前。
江辰雙手接過,先是輕嗅了一下,隨即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清而不淡,回甘極長,喉間一線涼意,久久不散。
“好茶。”
江辰由衷贊嘆。
“既然老弟喜歡……”張威哈哈一笑,語氣豪爽,“那我這點存貨,就送你了。”
江辰神色一驚,立刻放下茶盞:
“這怎么行!如此貴重的貢茶,我哪有資格收?將軍這是折我的壽了。”
他語氣急切,態度恭謹,像是真的被這份“厚待”嚇住了一般。
張威擺了擺手,佯怒道:“有什么不行的?茶嘛,本就是給人喝的。你我兄弟之間,還計較這些?”
江辰遲疑道:“可,張將軍也只有這點……”
“坐下,坐下。”張威起身,拍了拍江辰的肩膀,道,“再說了,這一仗,若沒有你江辰,哪來的破逆侯?”
后半句,說得意味深長。
像是感慨,又像是試探。
江辰早已猜到了張威的意思,但故作不明:“末將沒讀過書,張將軍說得……不是很懂。”
張威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慷慨激昂地道:
“是你江辰,我的兄弟,為永安城、為寒州軍立下汗馬功勞,才能有最終的大獲全勝!才能有今日的全軍受賞!”
江辰傻笑著道:
“那也是將軍敢用我。若不是將軍當日信我、放我出城、給我兵權,我江辰,哪有今日?”
張威聽得極為受用。
他滿意點了點頭,放下茶盞,語氣變得“推心置腹”起來:
“老弟啊,這次朝廷給你的賞賜……是不是心里,有點不痛快?”
茶室里,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江辰沉默了一瞬,臉色有些掙扎,最后粗著嗓子,道:“將軍要是這么問,末將就說實話了……確實,不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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