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輕嘆一口氣。
從昨天開始,就一直被壓抑在心底的悲傷、絕望、憤怒、郁悶等等情緒止不住地往外涌。
有那么幾個瞬間,我甚至想不如算了,就這么滾下去結束掙扎吧。
這樣的念頭一出現,便被我甩出了腦后。
我怎么能放棄?
一家四口還在停尸間等我。
我咬緊牙關拎著行李箱,艱難地在樓梯上往下挪。
走到半路,手機響了起來,是輔導員的電話。
八成是不同意請假,打來懟我的。
家里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我可不想被人指指點點。
無論是嘲諷還是憐憫,我都不需要。
“龍圖同學,你要請假回家是吧?路上小心點,這兩天要交的作業別忘了交。”
輔導員叫杜明理,是剛別業的博士生,比我們大不了幾歲。
整天穿著一身民國長袍配及膝馬靴,梳著三七分油頭,中不中洋不洋的。
不倫不類的打扮,再加上跳脫的性格,跟同學們關系都很不錯。
我有點詫異杜明理的反應,這么好說話?
以前要是沒病歷沒證據,請假都是要被他陰陽怪氣擠兌一頓的。
“好的,謝謝杜老師。”
“嗯嗯,你也別太傷心了,節哀順變,保重好自己的身體。”
一句親切的關懷,卻瞬間讓我如墜冰窖。
“杜老師,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沒跟你說吧。”
電話里沉寂了兩三秒,我捏著行李箱拉桿的手指緊握,腦海中瞬間閃現出幾個從校園逃命的路線。
“哦,當然是你們老家的派出所民警跟我說的啊,你的手機號還是我給他們的呢,他們只知道你讀的是江南大學,不知道你的聯系方式。”
聽到這,我還以為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你怎么這么問?龍圖同學,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哈哈哈,你想象力真豐富,真是逗死我了,哈哈哈。”
什么樣的腦回路才會和一個驟逢大難的人哈哈大笑?
這不能說是情商低了,這簡直是有病!
知名高校的教職人員,海外名校留學的博士生,會是一個瘋子、傻子、神經病嗎?
這還真說不準。
我大腦一片混亂,感覺剛剛電話里那幾聲笑聲非常地刺耳,讓我渾身不舒服。
我不知道杜明理是別有用心,還是他本來就是個瘋子。
我也不知道此時的自己是不是太過多疑了。
正事要緊。
我強行收斂心緒,幾步一挪地下了樓。
宿舍住在六樓,最后到達一樓的時候,我已經滿頭大汗,雙手打顫了。
最后還是沒忍住委屈的眼淚,我一邊擦干凈一邊罵自己沒出息。
坐在行李箱上緩了足足十分鐘,才重新推著行李箱趕路。
剛剛走出宿舍樓,便感覺一股莫名的輕松。
仿佛壓在心頭的重擔卸掉了一樣。
剛剛那些情緒紛雜的惆悵頓時消減了不少,對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也清晰堅定了很多。
我腳步一頓,心底涌上一股寒氣。
我沒敢回頭,趕緊推著行李箱打車走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