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華心里咯噔一下,張凡這反應……太不對勁了,他難道早就知道了?
“你……知道了?”陳國華試探著問,語氣有些不確定。
張凡緩緩點了點頭,依舊沒有說話,但那默認的姿態,讓陳國華瞬間感到一陣寒意。他怎么會知道?什么時候知道的?難道……之前調查的時候就被發現了?還是說,張凡背后的勢力,早就把他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
無數疑問涌上心頭,但此刻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是……是我對不起她們母女。”他垂下眼,做出痛心疾首的樣子,“當年……我也是逼不得已,家里為了商業聯姻,逼我和雪晴的媽媽分手……我抗爭過,但……但我那時候太年輕,太懦弱,沒能保護得了她們……”他說的部分是實話,陳家確實施壓,但他那所謂的“抗爭”,不過是在利益和感情間稍微猶豫了一下,便迅速倒向了前者,并且此后幾十年不聞不問。
“你父親,你家族,當年知道岳母懷孕了嗎?”張凡終于開口,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情緒,卻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直接切入核心。
陳國華身體一僵,沉默了幾秒,才艱難道:“……知道。”
“所以,他們明知道她懷了你的孩子,還是逼你分手,去聯姻。”張凡陳述著這個冰冷的事實,“而你,也順從了。”
陳國華無以對,只能點頭,臉上火辣辣的。在張凡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他那套“逼不得已”的說辭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你今天來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張凡不再糾纏過去,直接問道。
“我……我就是想看看女兒。”陳國華連忙抬起頭,眼神里努力擠出真誠的淚光,“是我這個做父親的缺位了這么多年,我……我想彌補,哪怕只是遠遠看她一眼,知道她過得好不好……”他開始背誦飛機上演練好的臺詞。
“還有嗎?”張凡打斷他,語氣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沒……沒了,我就這一個心愿。”陳國華趕緊搖頭。
然后,張凡笑了。
那是一個完全沒有任何溫度的笑容,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眼神里沒有絲毫笑意,只有滿滿的嘲諷和洞悉。他看著陳國華,就像在看一場荒唐透頂的表演。
“陳先生,”張凡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那平靜無波的目光此刻卻像帶著千鈞重量,壓得陳國華幾乎喘不過氣,“你的主要目的,恐怕不是看女兒吧?”
陳國華心頭巨震,張了張嘴:“我……”
“你的主要目的,是我。是我,以及我背后的家族。”張凡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刀,毫不留情地剖開了陳國華那層虛偽的溫情面紗,“你覺得,認回雪晴,就能搭上這條線,就能解決你在陳家面臨的困境,甚至……能讓你更上一層樓。我說得對嗎?”
“不!不是的!你誤會了!”陳國華臉色瞬間慘白,慌亂地矢口否認,聲音都變了調,“我是真的悔恨!真的想彌補!跟那些沒有關系!”
“悔恨?”張凡臉上的冷笑更甚,眼神銳利如鷹,“那從你進來到現在,你口口聲聲說想女兒,說悔恨。那我問你,你問過一句,她們母女倆當年是怎么過來的嗎?問過一句,岳母一個人帶著孩子,在魔都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嗎?問過一句,她最后安葬在哪里,你想過去祭奠一下,對這個被你毀了一生的女人說聲對不起嗎?”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疾風驟雨,砸得陳國華頭暈目眩,啞口無。他……他確實沒問,他滿腦子都是如何打動張凡,如何利用這層關系,那些具體的苦難和細節,他根本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那會凸顯他的卑劣和無情。
“我……我……”他結結巴巴,額頭上冒出冷汗,“我是情急,忘了問……我真的很想知道,我很愧疚……”
“你不是忘了問,”張凡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雖然音量不高,卻讓整個茶寮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你是不敢問,也不在乎!你調查雪晴,最核心的目的就兩個:第一,確認她和你的血緣關系;第二,查清楚我的背景,評估我們能給你帶來多大的價值!陳國華,收起你那套虛偽的把戲!你的算盤打得太響了,連我坐在魔都都聽得一清二楚!”
陳國華被徹底撕破了偽裝,臉上青紅交加,羞憤、恐懼、被揭穿的狼狽交織在一起。他試圖再狡辯,但對上張凡那雙不帶任何情感的眼睛上,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張凡看著他這副樣子,眼中最后一絲耐性也消失了。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坐在蒲團上、神色倉皇的陳國華。
“聽著,我只說一次。”張凡的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不準靠近雪晴。不準試圖聯系她,接近她,或者以任何方式出現在她的生活里。今天,立刻,馬上,滾回你的廣城去。”
陳國華猛地抬頭,眼中還有不甘。
張凡向前一步,那股久居上位、殺伐果斷的氣場不再掩飾:“如果你還想在廣城,在你那個陳家,繼續混下去的話,就最好把我的話刻在腦子里。否則,我不介意讓你體會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走投無路’。”
這句話里的威脅,赤裸裸,冰冷刺骨。陳國華毫不懷疑,以張凡展現出的能量和此刻的眼神,他絕對有這個能力。
“送陳先生去機場。”張凡不再看他,對門外吩咐了一聲。
那兩個高大的保鏢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陳國華失魂落魄地站起來,腳步虛浮地跟著他們走了出去,甚至忘了拿那個裝著鑒定報告的小皮包。
茶室里恢復了安靜,只剩下潺潺的水聲和淡淡的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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