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我回來了
除夕夜的璀璨與喧鬧漸漸沉淀,當春晚落下帷幕,京城上空零星的煙花還在點綴著墨藍色的天幕時,張凡和陸雪晴已迅速卸去舞臺妝容,換上舒適的常服,坐上了駛往汪家老宅的車。
車廂后座和后備箱里,塞滿了他們提前精心準備的年禮。給老爺子的頂級茶葉和一方古硯;給父母和幾位舅舅舅媽的滋補品、絲巾、鋼筆等,兼顧了實用與心意;給同輩和小輩的,則是各種最新款的電子產品、名牌護膚品、限量版玩具,當然還有一摞大大厚厚的紅包。
禮物不算特別奢華,但每一樣都花了心思,是他們作為“回家”的晚輩,最樸實的心意。
車子駛入那條靜謐而顯底蘊的胡同,最終在一座氣派卻不張揚的朱漆大門前停下。早已接到消息的管家帶著兩名傭人恭候在門前,臉上洋溢著真誠的笑容。
“凡少爺,少夫人,一路辛苦了!快請進,老爺子、先生太太和各位爺、夫人都在等著呢!”
管家熱情地迎上來,語氣恭敬又透著親昵,這聲自然而然的“少爺”、“少夫人”,仿佛張凡從未離開過這個家。
走進老宅,繞過影壁,穿過庭院,雖已是深夜,但廊下宮燈明亮,將積雪映照得暖意融融。主廳里燈火通明,聽到動靜,原本或坐或站的家人紛紛看了過來。
目光匯聚,有好奇,有激動,有欣慰,有純粹的高興,但無一例外,都帶著善意的溫暖。張凡能感覺到那些目光中的重量,那是一種殷切的接納。他微微吸了口氣,陸雪晴悄悄握緊了他的手。
端坐主位的老爺子汪承業目光如炬,將外孫那一閃而過的局促和努力維持的鎮定盡收眼底。他心中了然,這孩子獨自闖蕩二十多年,心防厚重,驟然面對如此龐大的家族和熱烈的情緒,還需要時間。
老爺子輕輕咳了一聲,聲音不高卻帶著一家之主的威嚴:“好了,都散了吧。凡兒和雪晴剛從臺上下來,又趕路肯定累了。有什么話,明天早上起來再說,不急在這一時半刻,都回去休息吧。”
老爺子發了話,眾人縱然有再多話想說,也只好按捺住。長輩們含笑點頭,同輩們笑著揮手示意明天見,小輩們則被各自父母拉走,還不忘回頭張望。
大廳里很快安靜下來,只留下林振邦、汪明瑜、林曉薇和幾位的保姆。
“房間都給你們收拾好了,就是曉薇旁邊那個套間,戀晴已經睡下了。”
汪明瑜走上前,想拉兒子的手,又怕唐突,只是殷切地看著他,“累壞了吧?快上去洗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
“謝……謝…………。”
張凡低聲應道。
回到布置得溫暖舒適的房間,果然看到小戀晴在里間的小床上睡得正香,臉蛋紅撲撲的。奔波一天的疲憊這才真正襲來,兩人簡單洗漱后相擁而眠,在古老宅院特有的、令人安心的靜謐中,沉沉睡去。
翌日,大年初一。天剛蒙蒙亮,宅院里便有了動靜。張凡和陸雪晴也早早起床,給小戀晴換上了一身嶄新的紅色拜年服,自己也換上相對正式但又不失喜慶的衣服。禮物被重新整理出來,堆放在客廳一角,頗為壯觀。
早餐是簡單的餃子湯圓,取團圓美滿之意。用餐時,氣氛比昨晚輕松了許多,大家說說笑笑,話題圍繞著昨晚的春晚,自然少不了對張凡陸雪晴節目的夸贊。
小戀晴成了絕對的開心果,被這個喂一口,那個逗一下,咯咯笑個不停。
用完早餐,正式的拜年開始了。張凡知道,這是融入這個家庭最重要的儀式之一。
他牽起陸雪晴的手,另一只手抱起女兒,率先走向端坐在太師椅上、穿著喜慶唐裝的老爺子。
廳堂里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溫和地注視著他們。張凡在老爺子面前站定,看著老人慈祥而期待的目光,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停頓了幾秒,仿佛在積蓄勇氣,然后,清晰而鄭重地開口,叫出了那個對他而意義非凡的稱呼:
“外公,新年好。祝您身體健康,福壽安康。”
陸雪晴緊隨其后,笑容溫婉:“外公,新年好。”
這一聲“外公”,仿佛帶著千鈞之力,又輕如羽毛,穩穩地落在了老爺子心坎上。老人臉上深刻的皺紋瞬間舒展開,眼中閃過欣慰至極的光芒,甚至隱隱有些發紅。
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張凡結實的手臂,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好,好孩子!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啊!這聲外公,我等了二十七年……以前,讓你一個人在外頭,受苦了……”
他頓了頓,看向陸雪晴,目光更加慈愛,“雪晴,外公也要謝謝你,謝謝你陪著他,把他帶回了這個家。”
簡單的幾句話,卻重逾千斤,包含了無盡的歉意、欣慰與感激。張凡心中一酸,用力握緊了陸雪晴的手。
接著,他們轉向站在一旁的林振邦和汪明瑜。這是更艱難,也是更加核心的一步。
張凡看著父母眼中那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激動、忐忑和渴望,昨夜初見時的一點距離感,再聽了外公的話后,似乎被一種更深沉的血脈牽動所取代。
他沉默的時間更長了些,陸雪晴溫柔地捏了捏他的手心。
終于,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直視父母,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爸,媽……新年好,我……回來了。”
“爸”、“媽”。
這兩個字,如同解除封印的咒語,瞬間擊潰了林振邦和汪明瑜所有的心理防線。
汪明瑜的眼淚幾乎是奪眶而出,她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緊緊抱住了兒子,泣不成聲:“凡兒……我的凡兒……媽對不起你……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她重復著這句話,仿佛要將二十七年的思念與虧欠都傾訴出來。
林振邦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也瞬間紅了眼眶,他強忍著淚意,重重地拍著兒子的背,聲音沙啞:“回來就好,兒子,回來就好!以后這里就是你的家!”
他也伸出手,將妻子和兒子一起摟住,一家三口,終于在這個新年清晨,完成了遲到太久太久的正式相認與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