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林曉薇也懂事地減少了外出,多在家里陪伴嫂子和小侄女。
然而,平靜的水面下,暗流有時會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涌動。
一天,陸雪晴帶著小戀晴從幼兒園回家,保姆臉色有些不安地告訴她:“太太,今天下午物業安保部通知,說是監控發現有個形跡可疑的人在咱們別墅外圍轉悠了好一會兒,還試圖接近后院柵欄。保安上前詢問,對方支支吾吾說是找錯了地址,然后就快速離開了。安保已經加強了巡邏,也報了警備案。”
陸雪晴心里一緊,立刻檢查了家里的門窗和報警系統,又去查看了丈夫最珍視的那間音樂室和書房,確認沒有丟失任何東西,尤其是那套意義非凡的黃釉龍紋茶具安然無恙,她才稍稍松了口氣。她叮囑保姆提高警惕,并將此事電話告訴了張凡。
張凡在電話那頭沉吟片刻,囑咐她務必小心,他會讓林姐再協調一下小區的安保級別,并考慮增加一些更專業的防護措施。“可能是狗仔,也可能是別的什么人。我盡快處理完這邊的事回去。”
這件事像一片小小的陰云,暫時飄過,但陸雪晴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幾天后,一個尋常的星期二下午。張凡在外地看景,林曉薇在學校有課。陸雪晴送了女兒去幼兒園,正回到辦公室翻看新的劇本邀約。
手機卻響了起來,是林姐。
“雪晴,工作室前臺這邊,有位先生想見你。他說是你的老同學,從中央藝術學院時期就認識的,他不肯在前臺登記全名,只說姓‘顧’,但你一定會見他。看衣著談吐,不像一般人。要見嗎?還是我幫你回絕了?”
中央藝術學院的老同學?姓顧?
陸雪晴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塵封已久、幾乎快要淡忘的身影。她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那段青春歲月里的朦朧情愫,如同被風吹開的舊相冊,泛黃卻依然清晰的畫面浮現眼前。
顧云舟。那個曾經在琴房里和她四手聯彈,在畫室里討論光影,在梧桐樹下并肩走過無數次的身影。
他們之間,確實有過超越友誼的默契和吸引,那是青春時代最干凈也最脆弱的心動。
然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鴻溝——顧家是京城有名的書香門第,清貴之家,最看重門第出身。而她,陸雪晴,那時只是一個背負著“私生女”名聲、靠著母親微薄收入和獎學金苦苦求學的孤女。顧云舟或許不在意,但他的家庭絕對不會接受。
所以,她將那份剛剛萌芽的情感死死按捺住,用冷淡和疏遠包裹自己。而他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刻意回避,眼神從熾熱漸漸變得困惑,最終化為沉默。大二那年,他聽從家族安排,出國深造,自此斷了聯系。算起來,已經過去八九年了。
后來,她遇到了張凡,經歷了人生的跌宕起伏,擁有了現在的一切。那段青澀的過往,早已被她珍藏在記憶角落,視為人生旅途中一段值得珍藏但已翻篇的風景。
他怎么會突然找來?
陸雪晴的心緒有些復雜,有對過往的一絲懷念,有對突然打擾的些許不悅,也有幾分好奇。她沉默了幾秒。
林姐在電話那頭試探著問:“雪晴?要不我說你不在,或者正在忙?”
陸雪晴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她相信自己和張凡的感情,也相信自己能處理好任何過往。避而不見,反而顯得心虛。
“林姐,讓他上來吧,到我辦公室旁邊的會客室。”
陸雪晴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另外,麻煩你也在會客室附近,如果有什么情況,我需要你。”
“明白。”
林姐應下。
掛斷電話,陸雪晴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頭發,走到辦公室附帶的、相對私密的小會客室等待。她的心情談不上緊張,更像是一種即將面對一段久遠歷史文物的平靜審視。
幾分鐘后,會客室的門被輕輕敲響,然后推開。
林姐側身示意:“顧先生,請。”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走了進來。
男人約莫三十出頭,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羊絨大衣,里面是淺色高領毛衣,面容清俊,五官立體,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氣質溫文儒雅,卻又不失成熟男性的沉穩氣度。歲月在他臉上留下了些許痕跡,但更增添了一份經過世事沉淀的從容和……一種經過西方文化浸染后特有的、略帶疏離的自信。
他的目光,在進入會客室的瞬間,就精準地落在了站在窗邊的陸雪晴身上。
四目相對。
時光仿佛在剎那間倒流,又迅速回歸現實。
陸雪晴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了許多的臉,平靜的心湖終究還是被投下了一顆石子,蕩起了細微的漣漪。
是他顧云舟,比記憶中褪去了青澀,更加成熟,也……更加難以捉摸。
顧云舟的眼中,則迅速閃過一抹驚艷、復雜、以及毫不掩飾的欣賞。眼前的陸雪晴,早已不是記憶中那個穿著樸素、眉宇間帶著淡淡憂愁和倔強的女學生。她穿著簡約的家居風格針織長裙,身材窈窕,長發微卷,肌膚如玉,渾身上下散發著被愛與成功滋養出的光彩和嫵媚,比舞臺上那個光芒四射的天后更多了一份居家的溫柔與慵懶,卻同樣動人心魄。
他嘴角揚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充滿舊日熟稔與今日驚喜的笑容,聲音溫和而清晰:
“雪晴,好久不見。你……比當年更耀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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