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席區,當所有人起身鼓掌時,汪明瑜卻癱坐在椅子上,渾身顫抖。林振邦緊緊握著她的手,發現她的手冰冷如雪,掌心全是冷汗。
整個演唱會,他們的目光幾乎沒有離開過張凡和小戀晴。每一次張凡上臺,每一次他與陸雪晴互動,每一次他抱起女兒……那些細微的表情、習慣性的小動作、甚至笑起來時眼角皺起的紋路,都在一點一點地、殘酷而溫柔地印證著他們心中的猜測。
當張凡在《晴天》前說出“珍惜眼前人”時,汪明瑜的眼淚無聲滑落。當小戀晴最后用稚嫩的聲音說“晚安”時,林振邦這個經歷了無數風浪的男人,也紅了眼眶。
他們隨著人流走出體育館,回到下榻的酒店套房。門關上的瞬間,汪明瑜終于崩潰,癱倒在地毯上,壓抑了一整晚的哭聲如決堤般涌出。
“是他……振邦,一定是他……我感覺得到……那是我的孩子……”她語無倫次,緊緊抓著丈夫的褲腳。
林振邦蹲下身,將妻子擁入懷中。他的聲音也在顫抖:“我知道……我也……那種感覺太強烈了。看他和戀晴互動的時候,我甚至覺得……那就是我們的孫女。”
這種隔代的、毫無道理的親近感與渴望,是他們二十七年來從未體驗過的。即使對女兒林曉薇,因為那份過度補償的心理和沉重的過去,他們的愛也總是帶著小心翼翼和愧疚,從未有過如此自然、如此強烈的血脈共鳴。
“我們要做dna鑒定。”林振邦突然說,聲音堅定,“這次……我相信。”
汪明瑜抬起頭,淚眼朦朧中閃著希望的光:“可是……如果他不是……如果他拒絕……”
“如果是,他有權知道真相。”林振邦擦去妻子的淚,“如果不是……”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至少我們試過了。”
夫妻倆在酒店房間里,徹夜未眠。他們反復觀看演唱會的片段,定格張凡的每一個鏡頭。那些與家族相冊中年輕林振邦驚人的相似,那些汪家特有的眉眼輪廓……希望如野火般在心底燃燒,灼熱得讓人疼痛。
另一邊,回程的保姆車上。
小戀晴已經在陸雪晴懷里沉沉睡去,小臉上還帶著興奮后的紅暈。陸雪晴也累了,靠在張凡肩頭,閉目養神。
張凡看著窗外的魔都夜景,霓虹燈流線般劃過車窗。他本該感到圓滿的疲憊——演唱會空前成功,妻子發揮完美,嘉賓陣容創造了歷史,所有環節都無可挑剔。
但一種莫名的不安,卻如細小的藤蔓,悄悄纏繞上心頭。
他的思緒回到演唱會上。唱《晴天》時,有那么一個瞬間,當他望向觀眾席,目光無意中掃過區——那里有一對中年夫婦,正用一種他無法形容的眼神看著他。
不是普通歌迷的狂熱,不是欣賞藝術家的贊嘆,而是一種……混合著巨大痛苦與巨大希望的眼神,灼熱得幾乎要將他穿透。
更奇怪的是,當他的目光與那位夫人相遇時,心臟突然毫無征兆地狠狠一縮。一種陌生的、卻無比強烈的悸動,如電流般竄過全身。
當時他以為是舞臺燈光太刺眼,或是情緒太投入的錯覺。但現在,在安靜的車上,那種感覺又隱隱浮現。
還有小戀晴在臺上時,他似乎瞥見那對夫婦中的先生,在看到戀晴時,整個身體都前傾了,眼中閃著一種近乎貪婪的、屬于祖父般的慈愛與痛楚。
為什么?
張凡皺起眉,下意識地收緊手臂,將妻女更緊地擁入懷中。
“怎么了?”陸雪晴感受到他的動作,迷迷糊糊地問。
“沒什么。”他輕聲說,吻了吻她的額頭,“睡吧。”
但他知道,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某種沉睡在血脈深處的東西,似乎被今晚的某束目光,輕輕喚醒了。
車窗外,魔都的夜依舊繁華。而三個家庭——一個圓滿,一個破碎,一個即將面臨巨變——他們的命運之線,在這個夜晚之后,開始悄然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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