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父之名
中場休息的三十分鐘,網絡輿論繼續發酵。張凡陸雪晴婚禮舞臺與愛如潮水仍在熱搜榜首,但新的討論已經開始聚焦下半場的“親情”主題。
“親情主題!張凡會唱什么?”
“期待阿蘭娜,她唱親情肯定有民族特色。”
“蘇詩的風格應該會走溫情路線吧?”
“葉棠會不會選音樂劇里的親情片段?”
“滑成雨……他能唱親情嗎?偶像流水線出來的。”
“樓上別小看人,滑成雨上半場跳得確實炸。”
后臺休息區,氣氛比上半場更加凝重。這不是炫技的舞臺,這是要剖開內心最柔軟處的考驗。
葉棠換上了一身簡單的米白色針織長裙,頭發松散地扎在腦后,妝容清淡。她的助演搭檔已經離開,現在是她一個人的舞臺。
“棠姐,準備好了嗎?”工作人員輕聲問。
葉棠深吸一口氣,點頭。
蘇詩依舊保持著那份水墨江南的素雅,只是將團扇換成了一盞小小的紙燈。阿蘭娜換下了華麗的蒙古袍,穿了一件樸素的深藍色長裙,頭發編成簡單的麻花辮。
滑成雨的壓力最大。他換上了一身相對簡約的黑色西裝,沒有那些夸張的裝飾,頭發也梳理得整齊了些。李銳正在他耳邊做最后的叮囑:“下半場不比炸,比走心。公司給你選的這首歌是經典親情曲目《時間都去哪兒了》,旋律簡單,情感真摯。記住,收著唱,不要炫技,不要高音,就平實地敘述。評委和觀眾吃這一套。”
滑成雨點點頭,反復默念歌詞。這是他從未嘗試過的風格——溫情、平實、甚至帶著點脆弱。
而張凡的休息室里,陸雪晴正在幫他整理西裝。他換上了一身全黑——黑西裝、黑襯衫、黑皮鞋,連領帶都是黑色的。
“緊張嗎?”陸雪晴輕聲問。
張凡搖搖頭,握了握她的手,然后側了一下他的臉:“只是……需要一點勇氣。”
“調皮。”陸雪晴踮腳吻了吻他的臉頰。
晚上九半點,直播繼續。
主持人走上臺,聲音比上半場更加莊重:“歡迎回到《華語好聲音》總決賽現場。上半場,我們見證了極致的舞臺表現力。而下半場,我們將進入音樂最內核的領域——親情。五位歌者,將用歌聲詮釋他們心中的親情故事。”
“以父之名
現在,在‘親情’這個終極命題前——讓我們歡迎,張凡。”
全場燈光暗下。
真正的黑暗,連應急燈都熄滅的那種黑暗。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觀眾席開始有不安的騷動。
然后,一束極細的、冰冷的藍色追光,如審判之光,打在舞臺中央。
那里,只有一架純黑色的三角鋼琴。
張凡從黑暗中走出,坐在鋼琴前。全黑的裝扮讓他幾乎融入黑暗,只有那張蒼白的臉和修長的手指在藍光下清晰可見。
他沒有看觀眾,沒有看評委,只是低頭看著琴鍵。
手指落下。
不是溫暖的旋律,不是柔情的傾訴。
而是一段詭異、陰森、帶著強烈敘事感和宿命感的鋼琴前奏!音符急促如心跳,又沉重如喪鐘,夾雜著隱約的弦樂采樣和槍聲、嘆息聲的音效。
大屏幕亮起。
是電影《教父》的經典畫面——維托·柯里昂在女兒婚禮上接受請求,那雙深邃的眼睛里藏著整個家族的命運;邁克爾在餐廳槍殺索洛佐和麥克拉斯基,眼神從猶豫到冷酷的轉變;康妮在丈夫卡洛被哥哥邁克爾下令處決后的崩潰尖叫;邁克爾晚年獨自坐在西西里庭院,在孤獨中死去的那個著名鏡頭……
畫面剪輯凌厲,配合著音樂,營造出一種家族、權力、背叛與親情的宏大悲劇感。
然后,張凡開口,聲音低沉如深淵回響:
“微涼的晨露沾濕黑禮服
石板路有霧父在低訴
無奈的覺悟只能更殘酷
一切都為了通往圣堂的路”
歌詞如詩,卻字字如刀。那不是尋常的親情歌頌,那是站在深淵邊緣,審視著父權、家族、罪孽與愛的復雜敘事。
音樂轉入更具節奏感的段落,加入了沉重的鼓點和詭異的意大利風琴采樣:
“吹不散的霧隱沒了意圖
誰輕柔踱步停住
還來不及哭穿過的子彈就帶走溫度”
唱到“穿過的子彈就帶走溫度”時,大屏幕畫面切換到《教父》中那些著名的死亡場景——桑尼在收費站被打成篩子,弗雷多在小船上被邁克爾親手處決,湯姆·黑根在電話亭被槍殺……
但緊接著,畫面變了。
不再是電影,而是現實——孤兒院鐵門內徘徊的孩童空洞的眼神;少管所里少年犯麻木的臉;新聞報道里那些因父母離異、無人管教而走上犯罪道路的年輕人的照片;還有破碎家庭里,孩子蜷縮在角落的瘦小身影……
張凡的歌聲在此刻變得更加悲憫:
“我們每個人都有罪犯著不同的罪
我能決定誰對誰又該要沉睡
爭論不能解決在永無止境的夜
關掉你的嘴唯一的恩惠”
評委席上,五位評委都坐直了身體。譚盾的眉頭緊鎖,丁薇的眼神銳利,龔琳娜的手微微顫抖。
后臺,所有選手都屏住了呼吸。滑成雨的臉色一點點變白——他聽懂了,這不是他那種淺白的溫情,這是直刺靈魂深處的拷問。
副歌爆發,張凡的聲音陡然拔高,卻依-->>舊控制得完美,那是壓抑到極致的嘶吼:
“擋在前面的人都有罪
后悔也無路可退
以父之名判決
那感覺沒有適合詞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