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應兩三息,許冷凝突然明悟過來,昆鵬居心叵測。
李詩剛剛獻詩的情況下,再讓崔浩當場作一首既要“賀捷”、又要體現“胸襟氣度”、還不能落了質量的詩詞,這簡直是強人所難!
他還特意點出“賀我軍大捷”,更是將崔浩與整個臨淵府的“大義”捆綁。
若崔浩推辭或詩寫得不夠好,甚至可能被扣上“不賀捷報”、“不識大體”的帽子。
用心險惡!這昆鵬,絕非表面看起來那般莽撞無腦!
柯華這時也回過神,看向昆鵬的目光帶上了幾分審視。
夏喬暫時看不明白昆鵬的心思,卻是氣得小臉發白,低聲道,“這人好生無恥!我們與他無冤無仇!憑什么讓我們作詩?”
崔浩輕輕拍了拍夏喬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緩緩站起身,神色依舊平靜,甚至對昆鵬笑了笑。
“昆師兄所,似乎有些道理。”崔浩聲音平和,聽不出喜怒,“鷹愁關大捷,確是我臨淵府之幸,理當慶賀。我便作詩一首,也希望昆師兄能陪上一首。”
以為崔浩是虛張聲勢,作不出好詩,昆鵬答應,“好說,崔師弟先請。”
有讀書技能加持,沉吟片刻,崔浩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
烽火照臨淵,捷報破曉傳。
甲胄凝霜重,刀兵映月寒。
鷹揚愁云散,關鎖敵膽殘。
男兒酬壯志,何須錦衣還?
四句五,一氣呵成。沒有華麗的辭藻堆砌,沒有刻意的典故賣弄,語質樸剛健,氣韻貫通,充滿了邊塞詩的雄渾之氣與豪邁情懷。
尤其是最后一句“何須錦衣還?”,以問句收尾,振聾發聵,將賀捷之情、報國之志、武者胸襟,完美地融為一體!
崔浩自認為,昆鵬無論如何,作不出質量更好的詩。
果然,此詩一出,滿場再次陷入一片寂靜。
如果說許冷凝的詞是才女對武道的詩意詮釋,李詩的詩是才女對戰事的精彩詠嘆,那么崔浩這短短二十字,則更像是一位真正經歷過風霜、思考過家國的武者,從心底吼出的戰歌!
它更質樸,更直接,也更具有打動人心的力量!
“好!”傅山拍案而起,“‘男兒酬壯志,何須錦衣還?’此句豪情干云,擲地有聲!崔師弟此詩,氣魄胸懷,令人心折!”
許冷凝眼中異彩連連,看向崔浩的目光充滿了驚訝、欣賞、佩服,還有....恨嫁?
這首詩的意境,壓過了她之前那首精心構思的七詞!
不是文采上的超越,而是那股渾然天成的武者氣魄與家國情懷!
柯華、武童等人更是精神大振,只覺得胸中塊壘盡消,恨不得大喝一聲“好”!
就連顧勇,以及九霄劍派的費高,冷峻的臉上也露出了動容之色。
昆鵬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他本想刁難崔浩,卻萬萬沒想到,對方竟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作出這樣一首幾乎無懈可擊的賀捷詩!
不僅完美回應了他的要求,更在氣勢和立意上,徹底碾壓了李詩那首略顯匠氣的詩句!
李詩看向崔浩,眼中亦是異彩連連,她精心準備的詩作,在這首質樸卻力量磅礴的五面前,顯得是那么蒼白無力,如同精致的盆景遇到了真正的崇山峻嶺。
夏喬則是滿眼小星星,崇拜地看著崔浩,只覺得師兄此刻的身影,無比高大。
崔浩對眾人的反應恍若未見,只是對昆鵬拱了拱手,淡淡道,“昆師兄,拙作一首,聊表慶賀之意。可還入得耳?”
昆鵬雖不會作詩,但能聽出好壞,面色頓時由青轉紅,由紅轉紫。
本能把求助目光投向李詩。
李詩撇開目光,她有樣貌,手上功夫也了得。但吟詩作賦......不提也罷。
見李詩不肯幫自己,昆鵬看向另外四名五杰五秀。
四人皆撇開目光,不是他們不肯幫忙,崔浩這詩的高度,真接不住。
騎虎難下,昆鵬只覺得頭皮發麻,后背冷汗都滲了出來。
他是城內大家族出身,雖也習武讀書,但詩詞一道……不過是附庸風雅、強記幾首應付場面的水平,哪曾真正下過苦功?
何況是這種需要即興發揮、且主題、意境、氣魄皆不能太差的“命題作文”?
時間仿佛凝滯,所有人都看著昆鵬。
夏喬甚至忍不住捂嘴偷笑,眼睛里滿是看好戲的光芒。
被許多俊杰盯著看,渾身不自在,昆鵬額頭青筋跳動,猛地一咬牙,一跺腳,心道‘管他娘的!反正已經丟人了,干脆丟到底!好歹……湊出幾句,總比啞口無強!’
搜腸刮肚,把腦子里那些零碎詞句、戰場傳聞、乃至酒樓說書人的段子拼命攪和在一起,憋得臉紅脖子粗,終于磕磕巴巴地開口。
鷹愁關外烽火燃,叛軍洶洶來犯邊。
我軍將士勇無匹,殺得敵寇膽魂顛。
凱歌高奏捷報傳,臨淵威名震九天!
眾人默默對視一眼,這詩雖顯粗陋,但好歹湊成了七。
這昆鵬果然不像看著那么沒有腦子。
許冷凝清了清嗓子,“……昆師兄此詩……嗯,別具一格,情感真摯,倒也……生動反映了前線將士的勇猛與勝利的喜悅。”
她這話說得勉強,卻也算是給了昆鵬一個臺階。
昆鵬哪里還待得下去,胡亂拱了拱手,連場面話都說不出來了,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
目送昆鵬匆匆離開,李詩起身,神色平靜環視一周,聲音清亮道問,“諸位,可曾聽過‘平叛先鋒’試煉?”
戲園內部瞬間安靜,生怕錯過什么機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