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宗的第五十日。
長途跋涉的塵土,似乎已滲入骨髓。
人和馬都顯出一層疲憊的灰黃。
眼前,終于不再是荒村野店,一道蒼灰色、帶著明顯水漬和苔痕痕跡的厚重城墻,橫亙在視線盡頭。
城門上方,兩個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卻依舊透著一股沉甸甸力量感的大字:穩固城。
這里已是臨淵府西南邊陲,再往西,便是那片令無數武者聞之色變的萬毒沼澤。
穩固城,名副其實,是抵御沼澤毒瘴、兇獸的最前線堡壘,也是距離“藥王谷”最近的補給地。
尚未靠近,一股與海邊城市截然不同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空氣潮濕而凝重,混雜著泥土、藥材、金屬、牲口糞便,還有一種淡淡的、似腥非腥、似腐非腐的怪異甜腥氣。
據路人說,這是從沼澤方向隨風飄來的,經年不散。
城門洞開,進出的人流卻并不熙攘,反而透著一股壓抑的井然有序。
進城的多是風塵仆仆、攜刀佩劍的江湖客,或滿載藥材、礦石、獸皮的商隊,人人面有倦色,眼神卻銳利警惕,下意識地握緊隨身兵刃。
出城的,則大多神色匆匆,或面帶慶幸,或隱含憂懼。
守門的兵卒也與別處不同。
并非懶散的衙役,而是身著半舊皮甲、眼神冷硬如鐵石的悍卒。
看著來往過客,帶著一種審視獵物般的冷漠。
城墻垛口處,依稀可見固定的大型弩機輪廓,在陰霾天空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崔浩牽著馬,走在人群里默默入城,計劃在城中休息兩日,緩解一下長途趕路的疲憊。
“站住!”一名兵卒的目光透過人群精準鎖定他,又掃過馬背上鼓鼓囊囊、用油布裹緊的包袱。
“從哪來?”士卒聲音干澀,不帶絲毫情緒,“入城何事?”
崔浩展示鎮岳宗令牌。
看到‘鎮岳宗’三個字,士卒表情立馬一緩,“請進城。”
進入城門洞,光線陡然一暗,片刻又復一亮。
城內景象映入眼簾。
街道不算寬闊,地面鋪著巨大的青石板,縫隙里長著濕滑的青苔。
兩側建筑多是厚重的石基搭配深色木料,屋頂坡度很陡,利于排水。
窗戶窄小,很多還鑲嵌著結實的木柵或鐵條。
沿街店鋪招牌陳舊,多寫著“藥材”、“兵器”、“皮貨”、“解毒散”、“驅蟲粉”之類的字樣,門面狹小,里面光線昏暗,宛如一張張沉默等待吞噬什么的嘴。
才一千七八百里路,這里的氣候、建筑風格,與臨緣城完全不同,給崔浩感覺很陌生。
半個時辰后,崔浩來到一棟方方正正的石樓跟前。
石樓上方書寫著‘鎮岳宗’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清源城、洗沙城、山南城這些小城不論。臨淵府境內,凡是人口多經濟好的大城池、守著重要節點的小城池,都有五大宗門的分部。
不過,滿打滿算,也就有十多處分部,僅限一府之地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