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昭寧除了準備青檸從小到大的相冊,她還拿來了青檸從小到大的每一張畫作。
從幼兒最初毫無章法地涂鴉,紅紅綠綠的色塊交織在一起,看不出具體形狀,到線條開始有了簡單的形狀,顫巍巍的直線、歪歪扭扭的圓圈,再到一點點開始出現人物的輪廓,雖然這些小人兒腦袋巨大,四肢就像是火柴棍,身體比例失調,但每一個都是眉眼彎彎,帶著笑臉的,再后來,畫作的背景也開始慢慢豐富了起來,游樂場、動物園、海洋館……
這不僅僅是一個孩子的美術作品集,更是一個生命在愛與陪伴的滋養下,精神世界如何抽枝發芽,逐漸豐盈的最直觀最動人的證據。
袁西適時地開口:“審判員,我方當事人想要證明的是,對于年幼的孩子而,穩定、充滿安全感、以情感紐帶為核心的生活環境,遠比優越卻可能陌生的物質條件更為重要,這些照片、畫作,客觀地記錄了孩子在過去五年里,在母親身邊健康、快樂,充滿愛意的成長歷程,強行改變這種深度依賴的情感環境和生活連續性,將對孩子的心理造成難以估量的沖擊和傷害。”
雙方各執一詞。
一方講述物質條件,一方訴說情感紐帶,一方是堆疊如山的資產證明和精英藍圖,一方是浸潤著歲月痕跡的育兒日記和泛著生活光澤的回憶照片,這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難以確切說出到底怎么樣選擇才是對孩子最好的選擇。
庭前調解,在兩種不同價值觀的碰撞下,宣告失敗。
溫昭寧早就知道會失敗,倒也沒有多失望,這次庭前調解,就等于是雙方相互摸了一個底。
“賀律,走吧。”廖平收拾好文件,轉頭對賀淮欽說。
賀淮欽點了下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溫昭寧手里的相冊。
他想要這些照片,每一張都想要。
這些都是青檸的成長記憶。
他可以用金錢和資源堆砌出一個“最好”的未來,但他永遠無法買回那已經失去的六年。
溫昭寧感覺到賀淮欽的目光,抬眸朝他看過去,但賀淮欽觸到她眼神的剎那,快速地別過臉走了。
死傲嬌。
“等等!”
溫昭寧追出去。
賀淮欽聽到她的聲音,腳步停住了,但是沒有回頭。
溫昭寧繞到他面前,把手里捧著的那幾本青檸的相冊,全都遞給了賀淮欽。
“這個給你。”
賀淮欽皺眉。
給他?
為什么?
這難道不是她在這場撫養權官司中最有力的“武器”嗎?
溫昭寧看懂了他眼中的震驚和不解,她解釋說:“這些記錄,從一開始就是為青檸和你做的。”
“你什么意思?”
“從知道懷孕,到生下青檸看著她一點點長大,我心底一直存在一個念想,也許有一天,你會知道她的存在。但我不知道,這有一天到底是什么時候,所以我只能這樣頻繁地記錄,記錄在你不知道的時候,她是怎么樣一點點長大的。”溫昭寧頓了頓,“現在,你已經知道了青檸是你的女兒,那就把這些相冊都給你,算是我……替你彌補一點點你們缺失的父女時光。”
賀淮欽臉色陰沉。
原來,這些相冊從一開始就是她為他準備的。
這個認知像一把涂著蜜又裹了玻璃渣的刀,讓他一瞬甜,下一瞬又開始痛。
他定在那里,沒有伸手去接,只是眼神復雜地看著溫昭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