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信誓旦旦,她躊躇滿志。
躺在擔架上的吳剛卻心里發苦,抬手抓了下周秀秀的胳膊,“媳婦,我能站起來嗎?從這兒抬出去,還讓這么多人都看見,我的臉還要不要了?”
周秀秀還沒來得回答,抬擔架走在后面的那個人就逗悶兒道,“現在您的臉,已經不是您自己一個人的臉了,是咱們哈市整個市里的臉面,現在您可是市里的紅人兒,領導們可重視您這個活招牌了。跟您說,咱們領導為了給各單位樹立榜樣,早放出消息,說您大公無私,英勇無畏,您可千萬別拆了領導的臺!”
聽到這些話,幾個人都沉默下來。
鄭喬喬卻忽然笑了,“行啊,領導想讓我們做榜樣,那我們就好好做榜樣唄!”
周秀秀像是不認識鄭喬喬一樣,異樣地看了她一眼,“喬喬,你還挺官兒迷得啊!”
這也就是周秀秀,說話直,跟鄭喬喬有什么說什么。
鄭喬喬眨眨眼說,“啥官兒迷啊,咱們獲得了方便,領導獲得了榮耀,人民群眾得到了思想激勵,這不是多贏嗎?苦的是來接咱們的這倆同志,還有舉著牌子歡迎咱們的兄弟單位和小學生們。”
還好現在是黑省不冷不熱的季節,小孩子和大人們在四處漏風的火車站站口等著也不算冷。
這要是大冬天,那可就要早大罪了。
周秀秀心眼兒直,更心思善良,想想鄭喬喬說的話,就立刻更加同情起來接他們的人了。
鄭喬喬用胳膊肘戳了戳徐燃,“你呢?你也覺得我官兒迷嗎?”
徐燃抬眼,深黑的眸子盯著她,“那你想當官兒嗎?”
鄭喬喬笑了,“怎么?我要想當官兒,你給我打江山啊?”
這話一說出口,徐燃,周秀秀和躺在擔架上的吳剛都嚇了一跳,這么大逆不道的話,被人聽見了,絕對要被抓去蹲籬笆!
旁邊也不全是自己人,最起碼抬擔架的倆護工就是個隱患。
周秀秀正想說點什么,把這個話題岔開的時候,后面抬擔架的那個男護工樂呵呵地笑道,“姑娘啊,不是我說,就你這張嘴啊,就不能是個能當官兒的料!”
人家當官兒的可知道啥事兒能說,啥事兒不能說了。
這姑娘倒好,啥話都往外說。
不過這個性格也好,啥事兒不往心里擱,人簡單,是個仁義人兒!
鄭喬喬也跟著樂呵呵地笑,“大哥說得對,我就不樂意當官兒,就心在咱們這小老百姓的日子過著多舒坦啊,非得費那個勁當官兒干啥?”
說話間,他們已經走到了出站口。
記者一窩蜂地涌過來,拿著小本子,話筒,照相機,眼睛一個比一個明亮,“請問您就是吳剛同志嗎?請問當時您跟歹徒搏斗的時候,心里的想法是什么呢?”
“請問您當時會害怕嗎?”
“請問……”
大家都圍著吳剛和周秀秀。
鄭喬喬抱著孩子,和徐燃一起被擠到了一邊,還有人領著他們往旁邊過道上走,“你好,我們要采訪的是反扒英雄和英雄家屬,你們三位請往這邊來,不要影響我們采訪。”
鄭喬喬回頭看看那邊被眾星拱月的吳剛夫婦,再看看自己這邊的落寞景象,忍不住失笑,剛在路上準備了一肚子的腹稿,竟然一個字兒都沒用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