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
馮麟閣突然一拳砸在梧桐樹上,震得枯葉簌簌落下。
他轉向傳令兵,眼中終于燃起久違的血性:
"傳我命令!第一,將那五個東洋雜碎押送講軍營,派機槍連看守;第二,告訴佐藤派來的狗腿子,就說"
他學著張錫鑾的語氣冷笑一聲,"那五人涉嫌刺探遼東防御機密,需等陸軍部特派員審訊!"
待傳令兵的腳步聲遠去,馮麟閣整了整軍裝,突然向張錫鑾深深鞠躬:
"請老將軍移駕鎮安上將府主持大局!"
陽光下,他肩章上的將星微微發顫。
張錫鑾卻將手杖橫在身前,像劃開一道無形的界限:
"老夫早己不是鎮安上將。"
老將軍瞥了眼院角持槍的衛兵,語帶譏誚,"這方清凈天地,正適合休養。"
只有他自己知道,若不是想親眼看看那個數月內,便拿下整個東三省的楊不凡究竟是何等人物,他早就要求回關內了。
馮麟閣仍不死心,上前半步低聲道:
"如今奉天群龍無首,唯有老將軍的威望能鎮住場面"
他故意看了眼兵工廠方向,"特別是應對日本人方面。"
張錫鑾的白眉微微顫動。
老將軍何嘗不明白,這是賺取名聲的絕佳機會。
既能保全奉軍將士,又能青史留名。
但當他望向東方漸高的朝陽時,眼前卻浮現出楊不凡那份《告東北同胞書》中的字句:
"凡愿共襄盛舉者,必不負所托"
"不必了。"
張錫鑾最終緩緩搖頭,手杖在地上劃出深深的刻痕,
"老夫與那位楊將軍雖未謀面"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卻也不愿給人添堵。"
趙爾巽聞,眼中精光一閃。
這位老翰林突然想起昨日收到的密報,西平政權里那些朝氣蓬勃的年輕官員,多半都是楊不凡破格提拔的寒門子弟。
他悄悄拉了拉馮麟閣的衣袖,微微搖頭。
晨光漸亮,城中傳來早市的喧鬧聲。
馮麟閣深吸一口帶著墨香味的空氣,鄭重地向張錫鑾敬了個軍禮:
"屬下這就去安排防務。"
轉身時又補充道,“將軍若有任何需要,可隨時差人傳喚!”
張錫鑾只是微微頷首,斑駁的樹影在他飽經風霜的臉上搖曳。
他目送著馮麟閣和趙爾巽的身影穿過月洞門,軍靴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響漸漸遠去。
老將軍長舒一口氣,這才發現掌心己被手杖上的雕紋硌出幾道紅痕。
院中重歸寂靜,只有梧桐葉在晨風中沙沙作響。
張錫鑾緩緩踱回石案前,指尖撫過那幅被墨跡染污的《蘭亭序》。
"后之視今,亦猶今之視昔"
他輕聲念道,聲音里帶著幾分自嘲。
突然,院門再次被推開。
張錫鑾頭也不抬,嘴角卻浮現出一絲笑意,這個熟悉的腳步聲,他聽了十數年了。
"將軍!"
副官李文啟三步并作兩步沖到跟前,這個跟隨張錫鑾南征北戰的老部下,此刻眼圈通紅,聲音都在發顫,
"您沒事吧?他們他們沒有為難您吧?"
張錫鑾抬頭,看見院門外原本荷槍實彈的看守士兵,不知何時己換成了熟悉的身影,都是他之前在鎮安上將府時的親衛。
老將軍笑罵一聲,手杖輕輕敲在李副官的小腿上:
"瞧你這副哭哭啼啼的娘們樣!老子在江橋跟俄國人拼刺刀時,你還在穿開襠褲呢!"
李文啟破涕為笑,連忙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他注意到老將軍雖然嘴上強硬,但鬢角的白發比一個月前又多了不少,心中不禁一酸。
"馮麟閣那小子還算識相。"
張錫鑾拄著手杖站起身,活動了下僵硬的腰背,"去,把老子的軍裝拿來。"
他指了指屋內,"就那套帶著彈孔的。"
李副官一愣:"將軍您這是"
"怎么?真當老子是來養老的?"
張錫鑾瞇起眼睛望向奉天城方向,兵工廠的煙囪正冒著滾滾黑煙,
"到街上轉轉!讓外界看看,我這個老東西還沒死呢!"
院墻上,一只麻雀歪著頭看著這一幕,突然撲棱棱飛向藍天。
在那更高更遠的地方,新時代的風云正在匯聚。
張錫鑾整了整衣領,胸前的勛章在晨光中閃閃發亮。
雖然鎮安上將的官職己被袁世凱明令撤銷,但老將軍知道,有些東西,是任誰也奪不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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