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向日本人求援這個選項,馮麟閣提都不敢提。
他比誰都清楚,面前這位老將軍對日本人的痛恨是刻在骨子里的。
張錫鑾當年可是親自參加過甲午戰爭的老將,當年在鴨綠江邊親眼目睹過日軍的暴行。
馮麟閣至今記得,老將軍每次提起日本人時,那雙眼睛里的怒火仿佛能燒穿鋼板。
張錫鑾銳利的目光如刀子般刺向馮麟閣:
"不甘心?"
老將軍冷哼一聲,手中的長槍重重杵地,
"你是不甘心可能會失去28師師長的位置,還是不甘心在一個后起之秀底下做事?"
馮麟閣頓時低下頭,軍帽的陰影遮住了他陰晴不定的表情。
他在心里暗暗回道:都有!
這個念頭像根刺一樣扎在心頭。
他苦心經營多年的28師,難道就這樣拱手讓人?
要他向一個突然冒出來的毛頭小子俯首稱臣,這口氣實在難以下咽!
不需要馮麟閣回答,張錫鑾從他緊繃的下頜線和攥得發白的指節就能猜到他心中所想。
老將軍嘆了口氣,槍尖在青石板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痕跡,就像這些年他在東北大地上留下的那些無法磨滅的印記。
沉默在庭院中蔓延,只有晨風拂過梧桐樹葉的沙沙聲。
過了良久,馮麟閣終于抬起頭,眼中帶著軍人特有的倔強與懇求:
"請將軍指點!"
這句話說得擲地有聲,仿佛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張錫鑾緩緩轉身,望向東方初升的朝陽。
朝陽的光芒染紅了老將軍花白的鬢角,也照亮了他眼中復雜的思緒。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開口道:
"主動發電向西平軍投誠!同時命令部隊維持好奉天城和各地的安定!"
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
"這?"
馮麟閣猛地瞪大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萬萬沒想到,曾經威震東北的鎮安上將,竟會給出這樣的建議。
如若選擇投降,他何必大費周章地跑來這一趟?首接開城投降不就完了?
張錫鑾看著馮麟閣陰晴不定的表情,突然怒其不爭地罵道:
"鼠目寸光!"
老將軍手中的長槍重重杵地,震得石案上的筆墨都跳了起來。
"就憑你那點本事?"
張錫鑾的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即便讓你退守錦州,暫且擋住了西平軍的腳步,今后你又能走到哪一步?"
他的聲音如同悶雷,在靜謐的庭院中回蕩。
說到這里,張錫鑾不禁想起張作霖。
若是那個機敏過人的義子在此,哪里需要他這般苦口婆心?
以張作霖的頭腦,怕是早就看透其中利害,說不定還能想出更妙的應對之策。
老將軍的目光黯淡下來,在心中嘆息道:
"可惜了,雨亭是個驢脾氣,又最恨久居人下"
他望著院墻上斑駁的樹影,仿佛又看見那個總愛說"俺老張"的豪爽漢子,
"不然以他的才干,將來的成就必定在我之上!"
"你以為楊不凡會止步于東北嗎?"
張錫鑾突然話鋒一轉,聲音低沉而有力,
"或許加入他的隊伍,你能獲得更大的舞臺也說不定!"
老將軍意味深長地看著馮麟閣,眼中的怒火己被睿智取代。
即便被如此說教,馮麟閣仍然遲疑不決。
張錫鑾似乎完全看透了馮麟閣的心思,嘴角浮現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你以為投降就是認輸?"
他轉身用槍尖輕輕點了點地上那幅《蘭亭序》,宣紙上"以退為進"幾個大字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看看這個——有時候退一步,才能進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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