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給他們最后一次機會。
中午過后若不投降,就全線總攻。"
他的聲音平靜而冷酷,就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奉軍陣地上,絕望的氣息幾乎凝成實質。
士兵們望著西面合圍的敵軍,再看看自己手中所剩無幾的danyao,所有人都明白一個事實:
這場仗,己經沒有任何懸念了!
正午的烈日炙烤著奉軍臨時指揮部,帳篷內的空氣凝固得令人窒息。
張作霖端坐在段芝貴身側,面前攤開著西平軍送來的最后通牒。
十幾名高級將領分坐兩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眼神中交織著恐懼、期待與迷茫。
張作霖的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思緒卻飄回了月前那個風雪夜。
他記得自己是如何帶兵闖入義父張錫鑾的府邸,如何"恭請"這位老帥交出兵權。
當時的他意氣風發,以為這是邁向權力巔峰的第一步。
"若此戰得勝"
張作霖在心中苦笑。
勝利本可以洗刷一切非議,世人只會稱贊他雄才大略、當機立斷。
那些關于"以下犯上"的竊竊私語,都會變成"深明大義"的頌揚。
他甚至幻想過有朝一日問鼎中原,讓"張大帥"的威名響徹寰宇。
可如今,殘酷的現實擺在眼前。
帳篷外不時傳來傷兵的呻吟,炮彈的baozha聲越來越近。
張作霖清楚地知道,這場慘敗將使他淪為千古罪人!
"不顧民生""窮兵黷武""禍亂東北"
這些罵名會像附骨之疽般跟隨他一生。
楊宇霆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師長,弟兄們都等著你的決斷"
這位心腹將領的臉色灰敗,聲音里透著前所未有的虛弱。
張作霖環視眾人,看到的是段芝貴閃爍的眼神、吳俊升頹唐的姿態、闞朝璽麻木的表情。
這些曾經叱咤風云的將領,此刻都像被抽走了脊梁骨。
"諸位"
張作霖突然站起身,聲音出奇地平靜,"我張作霖行事,向來敢作敢當。"
他拿起桌上的勸降書,緩緩撕成兩半,"但今日,我不能讓弟兄們陪著我送死。"
帳篷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么。
"傳令下去!"
張作霖猛地拍案而起,軍帳內的燭火隨之劇烈晃動。
他整了整染滿硝煙的衣領,眼中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決絕:
"讓所有將士到營前集合!"
這句話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氣,話音未落便重重跌坐在椅子上。
片刻沉寂后,張作霖突然仰天大笑,那笑聲中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癲狂。
這位東北梟雄霍然起身,一把掀開軍帳門簾。
帳外,數千名奉軍士兵己在空地上列隊等候,每一張臉上都寫滿了惶惑與絕望。
"弟兄們!"
張作霖的聲音如炸雷般在曠野上回蕩,
"我張作霖今日把話挑明——咱們被西平軍包了餃子,插翅難逃!"
這赤裸裸的坦白讓隊伍中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就在眾人驚惶之際,張作霖突然拔出配槍指向蒼穹,豪情萬丈地吼道:
"但我張作霖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今日便要向西平匪軍發起決死沖鋒!"
隊伍頓時炸開了鍋。
士兵們面面相覷,有人驚恐后退,有人低頭啜泣,更有軍官當場癱坐在地。
騷動持續了足足一刻鐘,才在各級軍官的呵斥下勉強平息。
張作霖冷眼掃過這支潰不成軍的隊伍,突然話鋒一轉:
"不過——我張某人絕不強求弟兄們陪葬!"
他緩緩摘下軍帽,聲音竟出奇地平靜:"不愿與我死戰的,現在就可以放下武器,自行回營!"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心頭。
短暫的死寂后,隊伍開始松動。
先是三三兩兩,繼而成排成連的士兵默默放下buqiang,低著頭向營地內走去。
有人邊走邊哭,有人頻頻回望,但沒有一個人停下腳步!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