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莊后院,老裁縫陳師傅正踩著縫紉機。
突然"咔嗒"一聲,他抬頭看見徒弟小趙捧著個油紙包進來。
"師傅,東家說以后午飯管飽!"
打開一看,竟是兩個白面饅頭夾著醬肉。
陳師傅的手有些抖,三十年了,第一次在工坊里吃到這樣的午飯!
福滿樓里,掌柜的算盤珠子打得噼啪作響。
他瞇著眼睛,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老板您瞧瞧,這個月凈利比上個月多兩成!"
他給自家老板周福滿斟了杯上好的龍井,
"沒了那些剿匪捐、城防稅,甚至連幫派那群混混的保護費也省下來了!"
綢緞莊里,老板娘正抖開一匹湖藍色杭綢,料子在陽光下泛著水波般的光澤。
"您家閨女皮膚白,這顏色最襯了!"
她一邊給客人比劃,一邊朝賬房先生使眼色。
等客人進了試衣間,她立刻壓低聲音:
"快去36師后勤處,就說新到了一批英國呢料,正適合做軍大衣。"
城西茶館內,說書人趙鐵嘴的臺前坐了里三層外三層的人。
他"啪"地一拍驚堂木:
"上回說到,那楊師長單刀赴會"
突然壓低聲音,模仿日本人點頭哈腰的樣子,
"那東洋使者剛想拔刀,就見楊師長"
他猛地瞪圓眼睛,做了個劈砍的動作,圍觀的老百姓頓時哄堂大笑。
義順米行的徐老板回到店里,看著賬本首搖頭:
"奇了怪了,工錢漲了三成,利潤反倒多了。"
他摸著新裝的電燈,"連電費都比以前便宜了一半!"
合盛油坊的老板張合盛正在后院清點賬目,突然聽到前院伙計在喊:
"掌柜的,36師后勤處來人了!"
他趕緊擦了擦手迎出去:
"軍爺,新榨的豆油都給您備好了,足足一百桶!"
布莊王掌柜這會兒正忙著給新到的學生裝定價。
"以前賣十套衣裳的利,現在賣八套就賺回來了。"
他對學徒說,"去告訴工坊,這個月每人再加半個銀元工錢!"
清晨的露珠還在菜葉上打滾,西平城的早市己經熱鬧非凡。
賣豆腐的老張支起攤子,雪白的豆腐在案板上顫巍巍地晃動。
"新鮮豆腐咧!熱乎的!"
他邊吆喝邊麻利地切下一塊,用荷葉包好遞給老主顧,
"王嬸子,今早剛點的,嫩著呢!"
老張擦了擦汗,笑得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現在一天能賣兩板豆腐,稅錢反倒少交一半!"
他指了指腰間鼓鼓的荷包,"等攢夠了錢,就給閨女置辦嫁妝。"
隔壁煎餅攤前,李大嫂的鐵鏊子冒著熱氣。
她手腕一抖,面糊在鏊子上攤成完美的圓形。
"兩分一個,加蛋再加一分!"
她邊打雞蛋邊和熟客嘮嗑,
"如今碼頭工人下工都舍得加兩個蛋了,擱以前啊"
話沒說完,又忙著給下一個客人撒蔥花。
菜攤前的老王正美滋滋地數著銀錢。
"今兒個賣得可真快!"
他拍了拍鼓囊囊的錢袋,對旁邊賣雜貨的老李頭說,
"晌午就能收攤回家咯!"
說著抬起腳,炫耀新買的膠鞋:
"等秋收完,說啥也得給老婆子買雙新的,她那雙都補了三回了。"
日頭漸漸西斜,集市上的人流開始稀疏。
老張哼著小曲收著攤,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從錢匣子里數出幾個銅板塞給賣糖人的小販:
"給娃兒帶個糖人回去,讓他也甜甜嘴!"
暮色西合,西平城的炊煙裊裊升起,空氣中飄蕩著飯菜的香氣。
茶館里,趙鐵嘴的醒木"啪"地一響:
"欲知楊師長如何智斗日本人,且聽下回分解!"
眾人意猶未盡地哄笑著散去,三三兩兩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街角的面攤前,幾個剛下工的工人正就著大蒜吃面,時不時爆發出爽朗的笑聲。
布莊的學徒抱著新做的棉襖往家跑,生怕趕不上熱乎飯。
這座飽經戰亂的城市,終于迎來了久違的煙火氣。
每一個燈火明亮的窗戶后面,都是一個正在變好的故事。
賣完菜的老王背著空筐往家走,路過新開的小學時,聽見里面傳來朗朗的讀書聲。
他駐足聽了一會兒,突然覺得眼眶發熱:這樣的日子,才叫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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