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兩軍便在西平以北三十里處的丘陵地帶狹路相逢。
高士儐勒馬駐足,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對面“36師”的布防情況,眉頭卻漸漸皺了起來。
對方的布置完全出乎他的預料。
按照常理,敵軍若是要據險防守,理應退至丘陵之后,借助地形優勢設下口袋陣,待己方部隊貿然闖入時再一舉合圍。
可眼前的“36師”卻反其道而行之,竟將主力部隊背靠丘陵,在距離山腳五里處展開防線,擺出一副要與他們正面對決的架勢。
“這是自信過頭了?”
高士儐低聲自語,心中暗自盤算。
放眼望去,敵陣前確實挖掘了不少縱橫交錯的壕溝。
但在他看來,這些工事簡陋粗疏,不過是倉促間挖出的淺坑矮壘,根本不足以阻擋己方精銳的沖鋒之勢。
難道對方真以為僅憑這點小坑小溝,就能攔住他的鐵騎?
為防有詐,高士儐立即召集隨行參謀商議。
眾人一致認為,敵軍此舉要么是狂妄自大,要么便是另有埋伏。
于是,他當即下令派出數隊偵察兵,向西周山林、村落展開地毯式搜索,務必查明是否有伏兵潛藏。
不多時,偵察兵紛紛回報:方圓數里內,除了正面列陣的敵軍外,竟再無其他部隊活動的蹤跡!
高士儐聽罷,冷笑一聲:
“看來,對方是真打算硬碰硬了。”
就在高士儐舉起手臂,準備下達進攻命令的瞬間,身旁的副官突然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
"旅長,是否先給孟督軍發個電報?請督軍示下再行動?"
高士儐的手臂懸在半空,眉頭微皺。
這個建議讓他猛然想起臨行前,孟恩遠與他的秘密談話。
望著對面陣地反常的布防,高士儐緩緩放下手臂。
確實,這支占據西平的軍隊行為太過蹊蹺。
明明可以據險而守,卻偏偏選擇在開闊地帶列陣。
明明兵力處于劣勢,卻擺出一副主動求戰的架勢。
"你說得對。"
高士儐沉聲道,轉身對通訊兵下令:
"立即給督軍發報,詳述敵軍布防情況,請示下一步行動。"
電報很快傳到了吉林督軍府。
當孟恩遠展開電文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正面對決?想一較雌雄?"
他猛地拍案而起,震得桌上的茶杯叮當作響。
"張錫鑾啊張錫鑾,"
孟恩遠咬牙切齒地踱著步,
"你以為我孟恩遠會怕你這一手?"
他停下腳步,盯著墻上的軍事地圖,眼中燃起戰意。
"兩千五百對一千三百,若這都不敢應戰,我還有什么臉面坐吉林督軍這個位置?"
孟恩遠將電報紙重重拍在案幾上,震得茶盞叮當作響。
督軍府內的參謀們屏息凝神,誰都不敢先開口。
窗外的暮色籠罩著奉天城,電報機滴滴答答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良久,孟恩遠提起狼毫筆,在電報紙上龍飛鳳舞地寫下回復:
"既然對方舍棄城防出城應戰,那么,戰!"
筆鋒在最后一個感嘆號上重重一頓,墨跡幾乎透紙背。
就在即將封緘時,孟恩遠的手突然頓住了。
他沉思片刻,又添上一行小字:
"謹記臨行前的交待。"
這七個字寫得極輕,卻讓傳令兵感到莫名的沉重。
當電報傳到高士儐手中時,這位年輕將領正在營帳內研究地圖。
看到最后那行小字,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起腰間佩刀,那是孟恩遠在他臨行前親手所贈。
"攻城為下,自保為上。若見奉軍動向不對,立即撤回!"
孟恩遠的叮囑猶在耳,
"西平雖然重要,但軍隊才是我們立足的根本!"
高士儐走到帳外,望著遠處隱約可見的丘陵輪廓。
他能被孟恩遠委以重任,自然不是庸碌之輩。
若真是無能之人,即使對方是他親舅,孟恩遠也是不會讓他統領這支精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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