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鏡穿過方宅重重院落。
越往里走,人聲與鬼氣便越是稀薄。
及至最深處,一堵高大的青磚影壁隔絕了內外。
繞過影壁,眼前豁然開朗,卻又瞬間被一種沉重的寂靜所籠罩。
方家祖祠,到了。
與宅中其他地方的雕梁畫棟、仆從往來不同,祖祠門前異常冷清。
沒有守夜的仆人,沒有巡視的家丁,甚至連一只游蕩的小鬼也沒有。只有兩尊半人高的石狻猊蹲踞在朱漆大門兩側。
崔三娘說:“這塊地方,連個能問話的小鬼也沒有。”
先頭的還有能打點問詢規則的鬼,到了這塊卻一只也沒有,甚至跟外頭的鬼問起鬼主“古正青”,大家也是緊抿著唇閉口不。
時鏡走近幾步。
凡富貴者,多修祖祠。
方家祖祠形制古樸莊重,厚重木門緊閉,門楣上懸著一塊烏木匾額,以金漆寫著“方氏宗祠”四個大字。
兩側楹聯分別寫著:
祖德宗功昭日月
子孝孫賢振家聲
尋常的宗族訓誡,在方家宅子里,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諷刺。
時鏡的視線最終落在緊閉的門扉上。
門縫里,一絲光也無。
但卻有種無數視線靜靜窺探她的粘稠感。
金金亮的話在腦海中回響:“牌位變成了一個個人,就坐在周圍圍著你,讓你表演節目。”
牌位變成了人?
崔三娘凝神道:“阿鏡,我有種恐懼感,有點像……副本結束后,瓷人對我進行修補的感覺。”
無盡等待,無盡折磨。
時鏡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去云澈他們那里。”
崔三娘沒有拒絕。
事實上,她在這待得越久,那種要被門縫吸進去折磨的感覺就越深。
想來這也是為何附近沒有鬼的原因。
待崔三娘走后,時鏡便繞著祠堂外圍走了圈。
墻壁高聳,磚縫嚴密,不見側門或窗戶,只有后方一棵巨大的老槐樹,枝干如鬼爪纏繞,樹葉枯黃稀疏。
地面鋪著的青石板縫隙里,干凈得連苔蘚都沒有,仿佛所有生機都被祠堂無聲吸收了。
最終,她回到正門前。
“有點麻煩,一點規則線索也沒有。”
倒是那塊鬼差令牌,上頭的死字紅光大閃。
發牌:“這是……判罰令啊?”
時鏡指腹摁著微微發燙的死字,“紅、綠二位鬼嬸子說,屠香蓮是坊主看重的鬼主,而且屠香蓮觸發的是生字。”
和宅子內小鬼們聊天時,時鏡問起小鬼們對鬼老太屠香蓮的看法。
大家說的是屠香蓮雖然愛訓斥差使小鬼,但更像個脾氣不好的暴躁老太太,還有小鬼用“我聽說”作為開頭,和時鏡分享老太太生前遭人所害的事跡。
不似柳紈那種不害死人不甘心的怨鬼。
屠香蓮屬于卻有意難平的冤屈不得解,因而凈化不成,反成鬼主。
另一位用”我聽說”作為開頭的小鬼則道:“但是,鬼老太最近越來越暴躁陰郁了,當鬼主當久了,會被怨意完全吞噬成為可怕的存在的。”
時鏡思忖道:“或許,鬼差也是九闕城的玩家?類似浮玨說的能入副本的玄門子弟?他們的工作就是像我這樣清理鬼主?”
“有道理,”發牌提醒道:“說起來,你的鬼差排名才三百多,你是新進鬼差,肯定是排末尾的。也就是說,九闕存活的鬼差也-->>就這么多人。”
時鏡默然。
她抬眼看向面前的建筑,“之后再了解吧。”
時鏡走上臺階,停在了門前。
然后,手中浮現刀,刀尖抵在厚重的朱漆木門上,向前施力。
“嗡……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