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冊子被紅絲線吞噬得越來越快。
時鏡將沉睡的孩子放回了搖籃。
“睡會吧,別熬壞身體了。”她溫聲道。
女人應了聲“好”,也沒管時鏡要往哪里去,只走到搖籃邊,輕輕晃著搖籃。
時鏡走出房間那刻。
那個聘禮冊子啪嗒一下如同曇花一現的小火苗,消失了。
屋子里的女人站起身,疊著床邊堆積的衣裳,背對著時鏡,低垂著頭,露出柔婉的脖頸。
同一開始西廂房里銅鏡中的身影里一樣。
只是那會,鏡子里的新娘子說的是“救我”。
此刻,她只自自語了聲“好困”。
場景在扭曲,里頭的人與物同樣扭曲著。
最后整個屋子又形成了一個彩色光團。
時鏡站在光團外。
神色嚴肅。
發牌不由問:“很難嗎?”
時鏡蹲著身,在紅布兜里挑揀下一個物品。
“難。如果副本是文明,那這個院子里的‘婚姻文明’已經用‘疲憊’和‘麻木’作為武器,運行了上千年。它不sharen,它讓人自愿放棄思考,成為它的一部分。就算我真把她強勢拉出來,以她如今的心力,她也走不出那道黑墻,不敢看外頭的紙人,還會念著屋里的孩子。”
她得找到愿意走出東廂房的人。
西廂房里坐著的是待嫁的女子。
東廂房里待著的則是婚后的女人。
從古至今,被安排親事的男男女女都不在少數,舊時只求湊合的盲婚啞嫁,今時以命相逼的催婚催育。
環境里存在的除了窒息,還有無力。
她的角色只是個外人。
外人碰到別人被逼婚、婚姻過得不好之類的,能做些什么?
大多除了共情,幫著批判,也做不了什么實質性的舉動。
這就是這個副本的惡心處。
它不直接殺你。
沒有恐怖的怪物。
也沒有明確的死亡規則。
它的死亡邊界一直都很清晰,就在門那里、窗那里。
這個副本的規則,并沒有殺死玩家的意思,它只想同化玩家,讓玩家們接受它的崇高,接受“喜禮至上”。
至少精神強大如時鏡,在從剛剛那個場景出來后,也多了絲疲憊感——
應該是規則的影響。
“如果我被同化了,”時鏡玩笑道:“說不定我活著出生死坊的第二天,就找姬珩生兒育女,并跟姬珩說‘我覺得這個世界也挺好的,我打算就在這里定居了,能活一天是一天,以后我就是這個世界的濟明侯夫人!’”
哦。
說不定,她還會給人拉郎配。
三娘幾人雖然成了鬼了,但鬼也可以成親啊。
相看。
通通相看。
生前沒有成親,死后怎么可以不圓憾呢?
還有發牌……
時鏡看向發牌,“你年歲也不小了吧?”
發牌對上時鏡的眼神,猛地一個激靈,驚恐道:“阿鏡你不會真的被同化了吧?!”
……阿鏡該不會給她找個白色尊貴令牌吧?!!
時鏡垂眸掩去眸底笑意,拿出一個灰撲撲的包袱,丟進光團里。
“那你就祈禱我能找到幾個愿意走出東廂房的人吧。”
灰色包袱的主人出現時,正和丈夫親熱完,她趴在被褥里,瞧著時鏡走來一點不驚訝,還對時鏡笑說:“怎么這會子來做客-->>,怪叫人害臊的。”
時鏡:“瞧你過得很好。”
“是啊,”女人語氣甜蜜,“成親前我跟我爹娘鬧得可厲害了,我還收拾了東西打算離家出走,但其實……我爹娘給我相看的人還不錯,果然,長輩的眼光不會出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