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婆盯了她一會兒,忽地高聲:“新人——入堂!”
她當先跨入門中。
金金亮不由自主被紅綢牽著跟上,眼珠拼命向左轉,幾乎要瞪出眼眶。
新娘跟在身后。
就在新娘路過時鏡身邊時,時鏡手指微動。
嘴里則朗聲道:“恭喜恭喜!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庭院里的紙人賓客紛紛往廳內涌去。
時鏡站在門外,跟主人家般招呼道:“大家吃好喝好。”
待院中人影漸稀,她身形一閃,悄無聲息掠向西廂房。
發牌:“你去干啥?不觀禮啊?”
“觀什么禮,”時鏡腳步不停,“我是來借宿的,又不是來當賓客的。給份子錢純屬禮貌。”
發牌恍然:“所以你方才要是應了你是來參加喜宴的,你就被坑了?”
“鬼知道。”時鏡瞥了眼正廳方向。
那里安靜得詭異,仿佛所有“人”都在屏息留意著她的動靜,“但喜婆肯定得走完拜堂的流程。”
她跟喜婆老相識了。
這位很敬業。
很守規則。
拜堂不可能只拜一半,就算是排練也不行。
而這段“拜堂時間”,就是她的“參觀時間”。
喜婆雖然排名低,但住了方家夫人的院子,算是宅子里上好的住所之一。
院子是規整的四合布局,左右兩側是廂房,東廂房門窗緊閉,連個囍字也沒貼。西廂房門扉貼著較小的囍字,窗紙透出微弱燭光,這也是方才喜婆帶著新人走出的屋子。
除了這兩個屋子。
院子里角落還有一株石榴樹,枝頭系著嶄新的紅綢花。
時鏡在西廂房門前停下,輕叩門扉,客氣道:“里頭有人嗎?我是來借宿的。”
靜默。
“不說話,便是同意我進了。”
她推開門。
紅燭搖曳,繡被鴛鴦。
婚床畔,一道著嫁衣的身影靜靜坐著,紅蓋頭垂落,遮住容顏。
這副打扮。
同方才該與金金亮拜堂的新娘子一模一樣。
發牌詫異:“新娘模型嗎?”
時鏡垂下目光,看向新娘的裙擺。
那里有些許灰白色。
剛剛。
新娘路過她身邊時,她灑下了一些面粉,粘在了對方的裙擺上——
因為她沒看到新娘的樣子,所以隨手丟一點,要是能打個標記最好。
還真標記上了。
也就是說。
這個新娘和剛剛進入正廳那個是同一個?
時鏡身后有涼颼颼的陰風,似有許多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神色未變,溫聲安撫屋子里的新娘。
“你也是來排練的新娘子?”
“別急,喜婆忙,一個個拜。拜完她的,再拜你的。”
說話間,視線掃過廂房各處。
梳妝臺、銅鏡、矮柜……
最終落回新娘身上。
然后,她看見新娘自己抬起了手。
那只蒼白的手緩緩上移,捏住了紅蓋頭的一角。
布料摩擦,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蓋頭,正被一點點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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