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聲的中年人不同于海塔的瘦小。
他很高大,黝黑的皮膚上,同樣有雙又大又亮的眼睛。
“我們村子很久沒出現來拜祭精衛神女的人了。”
海塔的父親笑道:“我叫海尤,海塔的阿父,也是精衛村的村長,歡迎二位客人來作客。”
他身后站著七個同樣高大的男子,麻衣濕透,緊貼肌肉。
濃重的海腥味隨著他們踏前幾步撲面而來。
時鏡不動聲色地挪到董秋彤身側,微微頷首:“叨擾了。”
海尤卻猛地看向董秋彤,笑容驟然消失。
董秋彤被他看得后背發毛,下意識后退半步。
“怎么了,海尤兄弟?”時鏡問。
海尤指向董秋彤垂在身側的手:“你們……受到了精衛的詛咒。”
——
篝火噼啪作響,映著圍坐眾人的臉。
海塔盯著董秋彤那只已完全蒙上灰白的手,小大人般嘆了口氣。
“石化,就是精衛大人的詛咒。神女大人日復一日征戰大海,復仇的念頭太強太烈,籠罩了整片海域。凡是踏進來的外人,都會被這念頭侵蝕,慢慢變成石頭……最后被精衛大人銜去,填入大海。”
海塔的母親石黎端來兩只陶碗,輕輕放在時鏡和董秋彤面前。
“喝吧,喝完就能減輕詛咒。”
那是碗綠油油的湯,不知道是什么煮的,散發著些許海腥味。
時鏡接過碗,微微皺眉,“可以不喝嗎?”
語氣中帶著絲恰到好處的為難。
屋內幾個精衛村村民齊齊望向時鏡。
時鏡苦笑,放下碗,“我和我妹妹……葉綠素過敏。一種很罕見的病,沾不得半點綠顏色的東西。”
她看向董秋彤,董秋彤立刻配合地低下頭。
“綠……什么?”海尤重復道。
“葉綠素,”時鏡耐心解釋:“我們大哥二哥,就是因為不忌口,死得比石化還快。”
海塔震驚地張大嘴。
“還有這樣的病癥?那你們豈不是不能吃野果也不能吃野菜了?”
“可不是。”時鏡站起身,狀似無意地踱到墻邊。
篝火躍動的光將粗糙的石壁照得明暗交錯,先前她留意過的那幾處刻痕,在火光下清晰了些。
海尤沉默了會說:“精衛神女年紀幼小便溺亡于海,復仇的執念早已吞噬了她的魂靈,溢滿海域,也因此行成了詛咒。你們二人……唉,若不飲這解石湯,恐怕誰也救不了。”
“一定有辦法的吧阿父,”海塔急道:“精衛大人給我們留了這解石湯,就說明她不想要無辜的性命,一定還有辦法能救二位客人的。”
時鏡適時地轉過身,“拜托您了,村長。我妹妹還這么年輕,她不該沉入大海。”
她說著,假意揉了揉自己的小腿,聲音中帶著些許驚惶。
“我的腿好像也快石化了。”
蹲下的瞬間,她的余光飛快地掃過墻腳一塊半嵌在土里的磚石。
董秋彤不明白時鏡的用意,但還是配合著抽噎起來。
石黎跟著聲音柔和道:“海尤,想想辦法吧,客人們是虔誠的信徒,不該因為詛咒亡命。”
時鏡抬頭,飽含期待望向海尤,“還有別的辦法救我們嗎?”
海尤重重嘆了口氣。
“這……我再想想。”
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