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煙嵐能清晰地感覺到,就在慶典開始前,時鏡看她的眼神里,還帶著復雜的舊日情誼。
為何此刻,卻只剩下冰冷的決絕,仿佛已下定殺手。
不是因為她的殘忍,也不是因為她的殺意,那種冰冷,完完全全像在看另一個人。
這種轉變,讓她自己,都不由自主地對自身產生了懷疑。
時鏡知道,即便自己不動手,暮煙嵐也注定消亡。
因為暮煙嵐現在的身份——
她是五財神的“母親”。五財神供奉她,向她叩首,但作為代價,她亦需將生命的全部奉獻給“孩子”。她必將死在它們前頭。
規則對五財神的懲戒無法打斷。
五財神對暮煙嵐生命的剝削,同樣無法逆轉。她的每一滴血,每一寸骨肉,都將化為滋養“孩子”的養料。
即使時鏡在此刻殺死暮煙嵐,也只是加速了滋養進程。
至于時鏡為何如此清楚這層關系——
她的聲音清亮,帶著一絲放縱私欲的決然,她想、還想要與記憶中那個身影,聊聊天,說說話。
“紙馬民俗里,五路財神常被視作五鬼之神。有個民間傳說,講一伙強盜靠搶劫致富,后來良心發現,便找了一位貧困老太太,認作母親盡心孝敬,以此洗心革面。他們死后,因屢屢顯靈,竟被人供奉,傳成了正神。”
時鏡凝視著眼前的‘暮煙嵐’,仿佛要將這副形貌刻入腦海。
“煙嵐姐,這個故事,是你講給我聽的。”
那是在一個名為“紙馬”的靈異副本里。
暮煙嵐學識淵博,總會給她們這些新人普及各種知識。
年紀尚小的她,還是在副本里才知曉這叫人著迷的民俗文化:領魂娘娘、飛龍娘娘、水神、山神、獵神……那么多民族神,在副本里成了追逐她的恐怖。
當時她聽完五鬼成神的故事,皺著眉問:“強盜成財神?真有人會供奉嗎?”
“有功則祀之,”彼時的暮煙嵐笑著解釋,“老百姓對神靈的崇拜可務實了,靈驗就行。”
身旁有其他新人撇嘴:“可這洗白方式真讓人不舒服。”
“不要急于用我們現代的道德觀去評判故事或古人,”暮煙嵐溫柔地提醒,“在這里,我們的第一要義是生存。學習,是為了思考。你要看到,‘孝道’在這種文化背景下,所具備的那種近乎絕對的凈化與升華力量。或許有一天,當你身處類似境地時,會發現這股力量能為你所用。”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但要時刻警惕,任何力量都可能反噬自身。”
“反噬?”
“是啊,在這種極端強調孝道的環境里,必然隱藏著同等嚴苛的規則。例如,子女需極端孝順,父母則需極端犧牲。‘母’與‘子’的角色被規則固化,這種隱性枷鎖,往往防不勝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