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茶瞳孔驟縮。
只見盜跖自門外而入,眉間一點朱砂,神采飛揚。他徑直穿過那位暗影般的客人,身形交疊的剎那,阿茶駭然失色。
一樣的臉!
盜跖,為什么有兩個盜跖?
白衣盜跖對眼前異狀渾然不-->>覺,穿過所有“影子”,甚至掠過小貓,湊到阿茶身邊笑問:“你怎么了?活像見了鬼似的。”
“說到鬼,”他興致勃勃嬉笑道:“轉運門來了只小氣鬼,轉運老頭給它的運全換了,直接給它堆在錢堆里,它氣得拿錢砸老頭,周圍都在喊大氣,哈哈哈……”
盜跖把自個逗得笑不停。
阿茶卻是心膽俱顫。
看不見。
盜跖看不見客人和她的朋友,看不到小橘貓,更看不到門口那個和他長得一樣,除了眉心有朱砂的‘盜跖’!
慌亂間,東家的聲音傳入耳中。
“阿茶,把生意做完。”
阿茶感覺身體有點發寒,但聽到東家的話后,又習慣性扯出笑容。
“客、客官,這個茶,您要怎么處理?”
“退貨退款吧。”那個客人同樣沒看到身邊的盜跖,也沒看到東家……
阿茶忙取出七枚楊柳玉。
“客官,已回收靈霧茶,這是七枚楊柳玉,請您收……”
話音未落,客人和她的朋友突然消失。
就在阿茶僵住時。
一只手一把抓住柜臺上的楊柳玉。
楊柳玉消失,幾滴鮮血,落在柜臺上。
盜跖滿面錯愕:“哪來的血?”
又環顧四周,“阿茶,你方才在同誰說話?給了誰楊柳玉?這里曾有人嗎?”
阿茶喉頭梗塞,如墜冰窖。
身后,老人緩步上前,平靜道:“不過是一位特殊客人罷了。楊柳街,從不缺特殊的客人。”
待盜跖離去,阿茶癱軟下來。
“東家,剛剛那個是盜跖!”
“我看見了。”
“可……是異界的盜跖嗎?可那樣子,那樣子明明是……”
“分明是白眉神體內,盜跖兄長親手繪出的樣貌,”老人接了阿茶的話,目光沉凝于那幾點鮮血,“舊魂散去,新魂方生……”
阿茶面無人色。
“怎么會……不用跟盜跖說嗎?要不要讓盜跖小心……”
老人搖了搖頭,輕嘆說:“阿茶,如果那是將來的盜跖,他來到了我們這里,這意味著……”
“將來,也沒有我們了。”
……
歸途茶館內。
時鏡停在柜臺前。
那柜臺上多了些許痕跡。
幾點深褐色,宛若歲月刻下的年輪,陳舊而滄桑。
她手落在上面,輕拂過。
云澈輕聲說:“剛剛來時,柜臺上沒有這個痕跡。”
時鏡“嗯”了聲。
“這是我的血,他們沒有擦掉。”
崔三娘神情復雜:“所以,我們剛剛回到了過去,過去的伙計因為看到盜跖,知道未來的楊柳街會發生浩劫,當鋪和茶館都會消失?那他們……”
“他們依舊沒能改變命運,”時鏡接道:“因為改變不了,所以在最后的時刻,他們選擇了我。”
“新的盜跖,就像是新的希望,就像舊土萌生的新芽,我把一個新的盜跖帶到了他們面前,于他們來說,就像看到了未來的希望。”
“還有招財貓,”時鏡看了眼在發呆的招財貓,“更有舊日的生靈,同我一起出現在未來。”
“所以,在生命盡頭,他們想到了我,并且選擇了我,將所有的一切交給了我。”
她腦子里回蕩著那句蒼老的聲音——
“歸途刻印,售價七枚楊柳玉,今,成交。”
隱隱約約,她似穿過了時間的迷霧,看到一道殘破的老者身影。
老者倒在石墩旁,用最后的氣力踐行著這條街的規則,并做了最后一場交易。
歸途刻印,售價:七枚楊柳玉。
七枚,不過一罐茶的價。
七枚,卻寄托著他的希冀——
你好,來自未來的客人,你從紙中帶出一個鮮活的靈魂,你帶來我們楊柳街可愛的守護靈,·你讓我在絕望時,想到了希望。
客人,我想,將這枚印交給你。
我想,將這條街賣給您。
如果可以,請您讓楊柳街重新升起太陽,讓無數來自遠方的客人,可以安然地……
踏上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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