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瀅跌坐在地,面色蒼白地從包里摸索出一顆糖,急切地塞進嘴里。
下一刻,還沒緩過低血糖癥狀的向瀅趴在墓碑前。
墓上是另一個女孩含笑的照片。
旋渦消失。
周圍的場景似水波扭曲般變化。
光線刺入眼中,時鏡下意識眨了眨眼。
眼前是熟悉的書架,彌漫著淡淡墨香。
身后,傳來院長狄學民略帶倦意和些許困惑的聲音。
“近來許是過于疲乏,竟是說著話便睡了過去,”他揉了揉額角,“阿珩,我們方才說到何處了?”
姬珩差點沒晃過神。
時間……竟然-->>回到了他們剛進入副本的那個午后。
他與狄叔對坐。
阿鏡則背對著他們,悠閑地翻閱著書架上的書冊。
巨大的割裂感讓姬珩一時語塞。
狄學民卻似自行想起了話題,語氣比記憶中溫和了許多。
“是了。我聽聞,你近日在向人打探……閻閭闕生亂之事?”
姬珩干澀地應道:“……是。”
狄學民沉默了片刻,忽然反問:“阿珩,你對此番閻閭闕之亂,如何看待?”
“什么?”姬珩怔住。
狄學民緩緩道:“我倒是有所耳聞。暴亂之始,源于閻閭闕一位教授孩童讀書的夫子。在月涼,私設學堂乃大忌,尤其針對雜、巫二籍。那位夫子雖聲稱只教相識孩童識得幾個字,仍被官府處以絞刑。此事,你如何看?”
姬珩完全陷入呆滯,只能憑著本能回答:“我覺得讀書識字本該公平,所謂有教無類,人人都該有讀書明理的權利。狄叔您覺得呢?”
狄學民眼中流露出明顯的贊賞:“不愧是桑老夫人教導出的孫子,心懷仁念。”
他話鋒一轉:“阿珩,你如今那份閑差,終究是虛度光陰。”
姬珩:“狄叔,我并非修史的料子,我也……”
“我何曾要你修史,”狄學民打斷了姬珩,“你腹中那點墨水,豈能擔此重任?”
姬珩:“???”叔你之前不是這么說的!你明明說清貴之業名留青史!
狄學民揉了揉眉心。
“方才短暫一夢,恍惚間似歷經黃粱,于夢中見得故友,”中年人唇畔泛起些許笑意,身上的古板肅穆之氣都少了許多,“你姑母離世時也比你大不了多少,如今成了玉城百姓供奉的玉靈娘娘,這成了神仙,必是天高海闊,無處不可逍遙游歷了。”
“人生自古誰無死,”狄學民有些恍惚道:“留取丹心照汗青。”
也不知為何,他腦海里出現了夢里的這句詩。
“我年少亦曾意氣風發,盼著將來天下百姓,不拘男女老少,皆可同我一般讀書。”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變得清明而堅定:“史書是寫與后人看的,但為今人謀福祉,你我可以從當下開始。阿珩,你說呢?”
姬珩腦袋渾渾噩噩的。
“狄叔,我可不可以先思慮一番……”
他是愿意。
但他現在不是在循環嗎?
總得問問時鏡的意思。
狄學民頷首,表示理解:“理應如此。若老夫人不允,你便只當我今日從未提過此事。”
“至于現在,”狄學民似乎談興正濃,“你既來了,便再聽我絮叨幾句這‘有教無類’之古義今解……”
一直安靜看書的時鏡忽地道:“狄院長,我可否去院中走走?”
狄學民聞聲抬頭,望向時鏡時有些呆愣,但很快又露出溫和笑意。
“自然,侯夫人請自便。”
他有些奇怪,自己與阿珩這番近乎交心的論,本不該為外人所聞。
可這位侯夫人在場,他非但不覺突兀,反覺理所當然,甚至愿意讓她知曉自已這番心思。
此刻意識到她的存在,心中亦是一片平靜坦然。
時鏡對姬珩微一頷首,便獨自朝外走去。
她有些累了。
雖知狄學民同姬珩說的話大概也關系九闕副本,但累了就是累了。
力所能及下,她不愛勉強自己。
室外陽光正好,微風拂面。
她輕輕吁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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