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鏡坐下時,特地回頭朝后排看去。
恰好撞上姬玲瑯亮晶晶的、充滿欽佩的眸子。
少女朝她俏皮地拱了拱手。
時鏡回以一抹淺笑,隨即低頭看向自己的木牌。
只見其上數字緩緩流轉。
由九化為了十。
她低眸勾唇,心下了然。
‘狄學民’少年時期唯一認可得便是自己的學習能力,他無法否認自己在學業上的閃光點。
第三名司宇航,第四名姚學林,第五名是位陌生玩家。
倒是向瀅,明明手握“參考答案”卻未上榜。
時鏡很快就明白,這姑娘大概是想多一個試驗結果。
向瀅是個面上熱情樂觀落落大方,內里很細膩的女孩,她一直都很明白自己要做什么,能做什么,并主動去做。
時鏡眸光輕顫。
其實,她寧愿在副本里碰到的玩家,都是惡劣的、叫人厭惡的。
夫子宣布完排名,又道:“依排名,前五名可分別獲五十、四十、三十、二十、十印。上前來領。”
課堂瞬間沸騰。
這意味著,學習本身就能兌換生存資源。
時鏡領取到四張印紙。
就在夫子宣布散堂,轉身欲走之時,她快步上前,聲音清亮卻恭敬。
“楊夫子,請留步。學生有一事請教!”
楊夫子駐足回身,因為被叫住不滿的臉,在瞧著時鏡這個好學生后,緩和許多。
“是時鏡啊,何事?”
時鏡鎮定開口:“學生近日偶聞一首童謠,心有所感。”
她緩緩吟誦出那首來自尋歸院的歌謠:“禹水寒,鐵甲僵,
娘親捧衣淚兩行。
雁字斷,麥穗黃,
夢里小犬吠舊墻。”
“此謠詞句質樸,卻道盡征人思鄉之痛,遠比學生筆下華章更為真摯動人,”時鏡頓了下,轉而說:“又恰巧,學生昨夜見月色入戶,深感古人借明月寄情之妙,故而……學生有個不情之請。”
楊夫子目光微動:“你說。”
“學生斗膽,懇請夫子允準我等今夜于庭院中,賞此明月,感天地之悠悠,抒胸中之塊壘,”時鏡努力文縐縐道:“正所謂‘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閉門苦讀,或不及親身感受一刻明月清輝,更能激發求學上進之心。”
楊夫子眉頭驟然鎖緊:“胡鬧!書院規章,戌時熄燈,不得外出!”
課室內鴉雀無聲,所有玩家都屏住呼吸。
時鏡不慌不忙,再次作揖:“夫子明鑒。《三字經》亦云‘頭懸梁,錐刺股’,勤學之心,豈分晝夜?然學生以為,死讀書不如活學用。方才考卷之上,夫子才贊許學生‘讀書當敬己身,辯證看待’,學生深受鼓舞,故才萌生此念,愿效仿古人風雅,以求‘松弛有度’,更好地潛心學問。此情此景,發自肺腑,落于當下,還望夫子成全。”
楊夫子盯著她,半晌,忽然嗤笑一聲。
“好你個時鏡,原來在這兒等著老夫。前腳剛夸你,后腳就真將‘松弛有度’用到了老夫頭上!”
時鏡垂首,姿態謙恭卻堅定:“學生不敢。只是情之所至,由心生。”
楊夫子沉默片刻,目光掃過她,又似透過她看向更遠的地方。
那首童謠的余韻似乎仍在空氣中輕顫。
“罷了,”他忽然一揮手,聲音竟帶上一絲難得的慨嘆,“我亦寫過諸多詩文來批判戰爭,然萬般文章,不及將軍的一聲‘夢舊墻’。你說得對,盡信書不如無書,描摹千遍月,不如真見一回月華如水。”
他最終頷-->>首:“若今夜月色尚可,準爾等夜游庭院。”
“好!”門口的荊弘亮第一個蹦起來歡呼。
“但是,”夫子厲聲補充,“亥時之前,必須悉數歸寢,不得有誤。且僅此一晚。待老夫日后稟明院主,或可旬休一日,許爾等觀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