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鏡對著光罩外的童男童女道:“起喪樂,繞梅氏扎染坊三圈,入墳歸殯。”
那兩個小紙人立刻飄到那群吹鼓手旁邊。
那些樂手紙人智商極低,雖然有點懵,但在更高級的“小頭目”命令下,還是吹奏起來。
凄厲又詭異的喪樂再次響起。
時鏡指揮道:“把棺材推出去。”
曹越彬和姬珩忙照做。
時鏡又趁機點了八個點睛紙人,“你們八個,作抬棺手。”
最后,她對陶緋玉說:“要出光罩了,怕嗎?”
陶緋玉看了眼外頭密集的紙人,看了看眼前的女子,最后看向那在光罩外的棺材,搖了搖頭。
“我外爺在外頭。”
時鏡微微一笑,帶著陶緋玉走了出去。
那些紙人剛要圍上來,卻被之前被“點睛”定住的紙人攔住。
童男童女飄在棺材前引路。
時鏡將陶盆遞給陶緋玉,“從你外爺墓里借的,回頭我多燒幾個還。”
陶緋玉忍不住笑了出來。
時鏡深吸了口氣,大喊:“摔盆——”
陶緋玉是見過喪隊的。
聞高舉雙手,用盡全身力氣將陶盆摔落。
“啪嚓!”一聲脆響,陶盆摔得粉碎。
“碎碎平安,一路好走!”時鏡緊跟著喊出吉祥話,然后對著那八個被點睛的抬棺紙人令下:“起棺!”
八個紙人化作彪形大漢,穩穩將棺材抬起。
時鏡望向陶緋玉,“撒錢買路——”
陶緋玉抓起一把紙錢,用力撒向天空。
慘白的紙錢紛紛揚揚落下。
她看著漫天紙錢,又看看那口承載著外祖父的棺材,所有恐懼忽然化作了巨大的悲傷和勇氣。
她一邊撒錢一邊朝著墳坑方向走去,聲音嘶啞卻無比清晰。
“外爺——玉兒回來送您了——”
“玉兒回家了,您可以安息了——”
消散的梅氏扎染坊廢墟處,隱隱有絲絲縷縷的靛青色煙霧飄起。
似絲絲縷縷的牽掛,被困舊址難以消散。
陶緋玉的眼淚奔涌而出。
“外爺!玉兒回家了!回家了!”
喪樂嗚咽,紙錢翻飛,抬棺人穩步前行,孝眷痛哭引路。
周圍的紙人呆滯了會,一個接一個跟到了隊伍的末尾。
送葬的隊伍,竟然就這么跌跌撞撞地成型了。
方相氏衣裳襤褸自霧中走出時,剛要怒吼,卻見此景。
它望向那不散的青煙,看著這無比“正規”的送葬隊伍,看著那口散發著符文氣息的棺材,看著痛哭撒錢的“孝眷”。
憤怒被職責壓了下去。
只愣愣站在原地。
時鏡余光瞥到那抹高大身影。
深吸一口氣,學著它之前的腔調,高聲喊道:“歸——歸——歸——”
喪隊里的紙人們下意識地跟著應和:“亡——者——歸——棺——”
這一聲,像是最終指令。
方相氏渾身一震,不再猶豫。
恐怖的身影晃了晃,最終出現在了隊伍的最前方。
陶緋玉被嚇了跳。
時鏡伸手輕輕搭在她手上,她又鎮定下來。
前方,方相氏開始跳動那詭異而古老的舞蹈,一步一踏,為送葬隊伍開路。
“咚!”
“咚!”
沉重的腳步聲,仿佛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陶緋玉將紙錢撒到天上。
“外爺——玉兒來送你了——”
龐大的、白色的喪隊,沉默地跟隨著開路的方相氏。
圍繞著早已化-->>為廢墟的扎染坊走了三圈。
那些青煙一點點沒入棺中,似是留在人間的遺憾一點點圓滿。
直到最后一點青色光芒在陶緋玉跟前晃了晃,像在最后看一眼這個歸家的孩子。
而后徹底消散。
方相氏高喊:“歸殯——”
喪隊入到墳坑處。
方相氏踩著鼓點跳著舞。
“歸——歸——歸——亡者歸殯——”
抬棺手將棺木緩緩放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