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在黃土下的棺木潮濕又陳舊。
當沉重的棺蓋被掀開。
更濃重的腐朽味彌漫開來。
所有人第一眼看到的皆是尸身上覆著的一幅畫。
畫上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笑得燦爛。
然而,那畫在接觸空氣的短短幾息內,就在眾人的視線中,一點點褪去色彩,一點點灰暗,連帶著其上標注的‘尋吾孫女’四個字。
仿佛一個執著了太久的念想,終于在見到想見的人后,徹底消散。
陶緋玉看著那灰敗的畫卷有些出神。
塵封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沖垮了多年的遺忘壁壘。
眼前搖晃著的撥浪鼓,伴著溫柔的聲音喚著:“玉兒,看這兒,叫娘親,娘~親~”
視線驟然升高,男人爽朗的笑聲在耳邊回蕩,“夠不夠高!阿爹帶玉兒飛高咯——”
到處都是懸掛的、流淌著藍白色彩的染布,她咯咯笑著在布幔間穿梭,猛地撲向一抹熟悉的衣角:“外爺!我抓到你了!”
……
難以說的悲痛攥緊了心臟。
她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黃土之上。
而后控制不住地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哀鳴,隨即化為撕心裂肺的嚎啕。
班曉曉被悲傷感染,跟著抽噎起來。
時鏡沉默著朝棺木深深一拜,便利落跳入坑中。
她小心避開骸骨,取下那雖已腐敗但形制尚存的深色壽衣。
“一會我會披著這個試著去喪隊里看能不能發現什么。那隱身符紙只剩一次,留到關鍵時刻再用。”
姬珩了然地點了下頭。
他脫下自己的外裳,輕柔地覆蓋在裸露的白骨之上。
“小心。”
時鏡沒有耽擱,她取了些水混著墳里的泥涂抹臉上脖子等裸露肌膚,而后直接將壽衣套在自己身上。
準備就緒。
墳墓光罩的背面,僅有一個紙人守著。
姬珩走到紙人跟前,紙人瞬間被吸引了目光。
就在這一剎那,時鏡敏捷地從旁側無聲地滾出了光罩。
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萬幸。
光罩外的紙人并沒有異動。
顯然,時鏡這個用死人壽衣掩蓋生息裝死人的法子還是能用的。
但只能瞞過尋常紙人。
因為那對扭打在一起的童男童女,動作停滯了一瞬,似乎在感覺什么。
姬珩立刻低語,“一個金元寶,這怎么分啊。”
話一出,兩個小紙人又廝打起來。
時鏡看向姬珩,由衷地豎起一個大拇指。
她一開始不對姬珩報以希望,只當這小兄弟是個道具掛件。
可這兩次副本之行下來,發現姬珩是個好伙伴。
可靠的伙伴,在危機四伏的副本里比任何道具都珍貴。
姬珩不由一笑。
時鏡很快屏住呼吸,緩緩起身。
她模仿著紙人的神態,擦著紙人的肩膀,壓抑住呼吸,將自己徹底想象成一具沒有生息的軀殼,朝著放置棺材的地方走去。
棺材靜靜地停在路中。
正對著仍在翻涌著幽藍光芒的扎染坊。
扎染坊內,方相氏正背對著門站著,它似乎被困住,暫時動彈不得,只能等坊中力量衰減。
八個抬棺人,靜立棺旁。
其中一位,眼神空洞麻木,正是最早那個被同化的玩家。
時鏡沉吟了片刻,悄無聲息地走上前,站到了最末尾一名抬棺人的身側。
抬棺人轉過頭看她。
臉上的笑容帶著些許疑惑的意味。
時鏡側過身,伸手指向墳墓光罩的方向。
抬棺人毫無反應。
時鏡又指向眼前的抬棺木,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然后再次指向墳墓方向——示意對方去那邊,-->>這個位置由她來接替。
抬棺人呆滯地站著,似乎無法處理這復雜的信息。
時鏡眉頭一擰,猛地朝它齜了齜牙,露出猙獰的威脅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