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顯然還沒意識到自己闖進了什么地方,只當是倒霉碰上出殯的,嘴里罵罵咧咧地嘟囔了句“真他媽晦氣”,轉身就想繞開。
可就在這時,幾片紙錢打著旋兒飄落下來。
一片沾在姬珩肩頭。
另一片不偏不倚,正落在中年人亂糟糟的頭發上。
一道幽冷、仿佛貼著耳朵響起的聲音,同時鉆進姬珩和中年人的腦海:“此方缺了個抬棺的,兄臺可愿幫個忙?”
姬珩心頭一凜,立刻想起時鏡的告誡。
他強壓住本能驚呼的沖動,手指微顫地輕輕拂去肩上的紙錢,在心中飛快默念:“無意沖撞,請勿見怪。”
隨即死死屏住呼吸,掐緊虎口,大氣不敢出。
另一邊,那中年人卻渾身猛地一僵,下意識就吼了出來:“幫、幫什么忙?關我屁事!”
話音未落,那龐大的送葬隊伍齊刷刷地靜止,所有‘人’齊齊轉頭,轉向中年人的方向。
幽冷的聲洪大而空洞,在死寂的夜空中反復回蕩、重疊。
“此間缺了個抬棺的,兄臺可愿幫個忙?”
“此間缺了個抬棺的……”
“兄臺可愿幫個忙?!”
“不!我不!鬼!鬼啊——!”中年人爆發出凄厲的慘叫,連滾帶爬地就想往林子里鉆。
可他的身體卻像被無數看不見的線扯住,逃跑的動作變成了滑稽的倒退,雙腿不受控制地邁著僵硬的步子,一步步退回到那口漆黑的棺槨旁。
在無邊的驚駭中,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抬起,接過了其中一根抬棺木,“咚”一聲沉重地壓在了自己的肩頭。
方相氏那猙獰的面具似乎轉向他,停頓一瞬,仿佛確認了什么,這才緩緩轉回原位,繼續那詭異而規律的跳動。
其揚聲道:“歸——歸——歸——”
整個隊伍跟著應和,聲音穿透云霄:“亡——者——歸——棺——”
樂聲再起,隊伍無視了多出來的那個痛苦絕望的抬棺人,繼續向前行進,越走越遠。
直到那催命的樂聲徹底遠去,時鏡才緩緩松開手,站了起來。
身旁的女玩家班曉曉整個人脫力般癱軟在地,牙齒咯咯作響:“那、那個……是抓我的人販子……這、這真的……”
她說到一半,猛地捂住嘴,驚喜地發現自己能出聲了,身體也恢復了控制。
可雙腿軟得像面條,根本站不起來。
姬珩臉色發白地起身,望著隊伍消失的方向,眉頭緊鎖:“這規制……非王公貴族不可用。而且,我總覺得似乎在哪見過……”
時鏡看向他:“那棺木很小,不像成人所用。”
姬珩瞳孔微縮,像是被這句話點醒。
“我想起來了!這是祈公府的喪隊,當年祈公愛女夭折,祈公違制為其辦喪,為此還受了朝廷申飭。那年我才不到十歲,方相氏開路的場景太過駭人,故而記憶深刻。”
時鏡:“你還不到十歲?”
姬珩點頭。
“是,祈公愛女陶緋玉,五歲時被拍花子的拐走,祈公府懸賞萬金,出動大批人馬搜尋,鬧得滿城風雨。卻不想,因著陣仗太大,叫那拍花子的驚懼,竟是將孩子推下懸崖,祈公夫人因著此事一夜白頭。”
時鏡擰眉,“近十年前的喪葬隊,為何會重現于此?”
難道這副本是要回溯過去?
“不對,”她立刻否定,“方才他們喊的是‘亡者歸棺’,意味著亡者并未在棺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