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今秋的麥子是誰幫娘親收的,收麥子那般累,娘的腰可是疼了?
娘啊,別傷心了,兒該走了。
他不舍離開。
走出門時。
門邊的黑狗突然對著他的方向叫。
娘跑出門,喊道:“拴柱,是你回來了是不是?拴柱,你來看娘了嗎?拴柱,你不要丟下娘啊——”
他想伸出手,卻見手在月光下消散。
“娘親,孩兒不孝。”他最后跪下,朝娘親磕了頭。
抬眼時一切歸于黑暗。
身體很痛。
他雙眼落淚,閉上了眼——
再也看不到這樣好的月了。
“禹水寒,鐵甲僵。
娘親捧衣淚兩行。
雁字斷,麥穗黃。
夢里小犬吠舊墻。”
屋里。
李崇晦懷抱著奄奄一息的老人,不斷抽泣。
“娘,孩兒不孝,孩兒對不起你……”
“孩子,你沒有對不起娘,娘高興,看到你高興,娘找到你了,終于找到你了……”
那年,惠采娘四十四歲。
官府往村里遞了消息,說是她的小兒子戰死了。
那個十六歲偷偷跑去參軍的臭小子,離家八年,上一封家書還說馬上就能歸家……
那日家中熱鬧得很。
長子長媳招待著來追悼的客人。
她一個人往外走。
走著走著她好像看到她家拴柱,站在遠遠的地方對她喊:“娘!孩兒去了!”
她哭嚎一聲,追著那道身影去。
“拴柱,你這臭小子,你給我回來——”
家里的狗跟在她的身后。
這一追,就不知追了多遠。
后來的事倒也記不得了,猶記得輾轉到了九闕城,瞧見了那尊巨大石像。
她跟著入了尋歸院,再也不想離開。
直到今日,她終于都想起來了。
她終于找到了她的孩子。
老人緩緩合上眼,睡得安詳。
李崇晦將人放回床上。
云澈在后面著急地想轉圈。
直到李崇晦回身。
他忙道:“將、將軍,您救救我家主人吧。”
他家主人現在就屁大點,都不夠砍的啊!
李崇晦大踏步朝門外走去。
——
二進院。
時鏡已經聽到了那童謠。
她默念道:“快快快。”
話才落。
禁閉室內的赤面將軍嘶吼一聲。
所有繩索齊齊斷裂。
“我殺了你——”赤面將軍發出沙啞的吼叫。
跟著沖出屋子砍向時鏡。
時鏡早就往后罩樓跑了。
一邊跑一邊喊:“孩子們,快回屋啊啊啊——”
“剛剛那童謠是什么?”
“聽著好難過啊。”
“院主說,暗衛不可以難過的。我們都是無父無母的人,不能難過的。”
“啊?可是我已經哭了呀。”
……
三進院的小孩們三三兩兩說著話。
時鏡猛地剎住腳,著急道:“回房間啊,你們回啊。”
剛剛她是為了引走赤面將軍,所以故意讓小孩們破戒,惹怒赤面將軍追她。
可現在這赤面將軍已經完全瘋了。
甚至禁閉室都關不住對方。
小孩們像是沒看到赤面將軍般,還在說話。
“我其實不想當暗衛,我喜歡跟著惠奶奶學做飯,我想當廚子。”
“不可以的,我們都是無父無母的人,恩人給我們飯吃,我們要報答的。”
“是啊,有飯吃就夠了。”
“可有的貴人會把我們買下來,把我們當蛐蛐斗,我覺得我們都不像人。”
“那也沒辦法啊,我們又沒有家人,能有飯吃有地方睡覺,已經比很多孩子都好了,能長大,就很好了。”
“可我不想長大。”
“我也不是很想長大……”
時鏡急得想跳腳。
她回身看著越來越近的赤面將軍。
余光瞥見一抹黑色。
于是喝道:“死副本,知道老娘厲害,就故意壓老娘戰斗力是吧。讓你見識下,小孩時鏡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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