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鏡點頭。
“如果用惡意的角度來看,那三樣東西代表什么?”
牧川沉默看著時鏡。
時鏡自然接道:“得到鑰匙可以得到掌家權,可我掌的是什么家?誰的家?因而這鑰匙代表管家婆的角色。同理,手鐲是首飾,代表玩物的角色,石榴就是生育機器了。”
“管家婆、玩物、生育機器,這三種,是舊時女子于內宅中的生存方式。”
“鑰匙,就似那些枯死宅中的婦人。自幼習得一生才華,全賦予方寸之間,她們幫丈夫管著庫房,打理家中,似乎是高高在上,掌控權力。但實際上,她們干不了政,聽不得丈夫的公務,庫房就是她們的天地。”
“手鐲,就似那些寵妾,美貌幫她們籠絡住了男子的心,可美貌同樣成為她們的錯處。覬覦她們的人陷害她們,紅顏禍水、魅惑主上,被當作背鍋俠,被殺死。”
“石榴,就似那些被當作生育機器的女子,子嗣是她們活下去的依靠,好生養是她們最大的優點,她們的身體不屬于她們,她們的精神寄托全在孩子身上。”
時鏡取出杯水喝了口,“這三樣東西的選擇,就像出題者在故意問你想要走哪條路,想扮演哪個角色,為這個家作什么貢獻?是要作為男子操勞讓其無后顧之憂的主母,還是美麗的玩物,亦或者是不斷生育失去自我的子嗣容器。它們擬定的選擇,本就是在炫耀它們為女性精心劃分的這般互相排斥且低人一等的角色牢籠。”
牧川若有所思,“那你應該拒絕選擇不是嗎?”
時鏡搖了搖頭。
“方才說的是出題者的意思,猜這些,只是為了猜測我的選擇可能面臨什么死亡風險。”
“答題的時候,要把自己切換到戍守boss的角度。如果我是桑清淑,我作為剛入門的新媳婦,在這樣的宅院里,面對這樣三種選擇,我要怎么選?可以都不選嗎?那我在這宅子還能活得下去嗎?”
“所以,想活下去,我就要用更多的努力,我得將鑰匙看作能力,將手鐲看作容色,將石榴看作生育自由。”
“能力、容色、孕育生命之本,這三樣從來不矛盾,那是一個完整女性天然擁有且理應共存的內在屬性。我要堅信這三樣東西,不是它們施舍的選項,是我生而完整、不容剝奪的權柄。帶著這樣的信念破關,大概就能踩中桑清淑的執念,解了這個因她執念而生成的惡意的局。”
“要用鑰匙表達我的自強。”
在庫房里,帶著少年桑清淑逃出去,就算外面還是庫房,也要往外沖。
“用手鐲表達我的自信。”
在離恨天,與那些僵尸砍殺,堅決不認為自己生得美有錯。
“用石榴表達我的自我。”
時鏡輕聲道:“即使自由這條路于我們來說無比困難,每一步都可能萬劫不復,但我們依舊要捍衛我們的自由。”
許久后。
牧川方道:“我似乎明白了些。雖說通關方式還是那般,但時小姐通關后桑清淑的解鎖度卻比旁的玩家要高許多,大概是因著時小姐真正理解了桑清淑的執念。想來這也是時小姐能通關諸多副本的緣由,時小姐能解析出npc行為的底層邏輯。”
時鏡道:“那我也好奇了,這些副本不是你們無間戲臺的產物嗎?瞧你的樣子,你對它們并不了解。”
牧川:“……等……”
“等時小姐加入制作團就能明白其中意思,”時鏡打斷了牧川的話,“好了,你不用說了。可嘆我給你掏心掏肺說了這般多,得,白費口舌。”
牧川:“……不算白費口舌。聽了時小姐的這般話,時小姐在我心中的地位又提升了許多,我更加看重時小姐了。”
“你這話說的,怪親近的話說得一板一眼,”時鏡忽地起身,走到牧川跟前,與他對視,“你是人類嗎?”
牧川一動不動。
眼鏡后的眼神很平靜。
時鏡:“肯定不是吧?如果你不是人類,那你這個建模,是按著什么建的?”
牧川默然。
片刻后道:“談話既結束,便不打擾時小姐用餐。”
話落。
消失在時鏡眼前。
時鏡“嗤”了聲。
坐回了石桌旁。
“人皮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