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恨天那位入園時被嘲笑奚落的美貌男戲子,卻是事先收到了消息。
戲子領著離恨天內的數十姑娘往湖里跳。
戲子說:“游,往水里游,這水通后山的小湖泊,入了后山就能逃出去,這是唯一的機會了。”
戲子燒了諸多宅子。
黑煙直升天際,卻未能叩響天門。
他看見了坐在梳妝臺前的紅衣女子,忙道:“玉娘?你還不走?他們會來找你……”
玉娘卻是平靜。
“走?往哪走?我的家沒了,因為我的這張臉,因為我這個禍水,我護了這么多年的親人,一個都不剩了。”
她自嘲道:“我還不如當年,死在那出戲里,若我當時就死,都怪我貪生怕死……”
她拿起剪子,對準自己的臉。
戲子一下擒住她的手。
“與你有何干系?那混賬是何心性你豈能不知?那人獸斗是他愛看,那童心是他要食。他今身有殘缺,就想毀了這叫他難受的離恨天,什么美人禍主,什么私通,皆是他們的借口罷了。”
玉娘:“知曉又如何?我已無活下去的意趣,你自去尋生路便是。”
戲子輕聲說:“可我覺得你能活下去,當初阿糜姑娘墜水,是你下水去救,想來你水性極好。你瞧那些姑娘,她們明明都知曉她們大可能游不出去,明知道就算游到后山,也會被抓住,可她們還是全都跳進了水里。玉娘,你是個頂聰明的女子,你要活下去,活下去才能為我等報仇。”
玉娘錯愕抬頭。
“你……”
戲子無奈。
“我不會水,還身患絕癥,我才是真的逃不出去了。”
他手里拿著長槍,那是唱戲用的紅纓槍,根本殺不死人。
但他還是舉槍含笑道:“今日也算英雄救美了,可得再出一出風頭,叫那些個混賬認清我云澈是個男子。我還要轟轟烈烈唱一曲,給我師父師娘師兄弟們送行。”
玉娘紅了眼。
“你師父他們……”
云澈:“就當你聽我唱戲的報酬,逃出去吧。”
暴軍沖入離恨天時。
跳入水中的玉娘看見了一個又一個沉底的身影。
那些個漂浮的美人,圓睜著眼,朝上伸著手。
她兀自朝前游著。
隱隱聽得戲子唱著曲詞。
咿呀著伴著那怒喝打砸聲。
她想起當日初見。
伶人入了離恨天,隔壁傳來戲子曲聲,身側姐妹笑語一介男兒委身于人。
離恨天內何分男女,唯有一園美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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