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無涯踏入校場東門時,守衛剛換完崗。他腳步未停,徑直穿過旗陣,手中緊握的畫像已被汗水浸得微微發軟。那張周無咎的臉,在他掌心壓了整整一天,眉骨高聳,左眼斜疤,像一道裂開的舊傷。
他登上高臺,從懷中抽出畫像,遞給值守統領:“全城通緝此人。所有進出要道設卡盤查,凡與之相貌相似者,一律扣下審問。”
統領接過畫像,神色一凜:“是,大人。”
話音未落,陳無涯已走向西側旗桿區。他蹲下身,指尖輕觸地面,錯勁緩緩滲入土層,感知地脈波動。片刻后,他皺眉起身,揮手召來兩名弟子:“旗桿間距不均,第三到第五根之間空隙過大,可借力躍上屋頂。調近三尺,重新夯基。”
弟子領命而去。他站在高臺邊緣,掃視全場。明日結盟大會,各派齊聚,若有一處疏漏,便是萬劫不復。他取出席位分布圖,逐一對比門派關系譜系。青竹門已被解散,其原屬區域暫空;綠林盟與天鷹鏢局相鄰,需加派巡哨,防有人挑事;而北嶺劍宗與南谷刀會素有積怨,必須隔開兩席以上。
正核對著,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墨風背著個烏木匣子,步履輕快地走來,臉上仍掛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忙得腳不沾地啊?”
陳無涯抬眼看他:“東西做好了?”
“改了三遍,總算順眼。”墨風放下匣子,掀開蓋板,露出一組折疊銅環與嵌齒鐵片,結構精巧如蛛網,“叫‘反聲籠’,能識異族密語。一旦有人用北漠暗號傳信,它就自動閉合,形成隔音帶,還能順著聲音找人。”
“只能用一次?”
“對。機關核心是共鳴簧片,觸發后即損毀。”墨風指著底部一處凹槽,“啟動口令是‘風起云涌’,念完三息內必須退離五步,否則連你也聽不見外面動靜。”
陳無涯伸手查驗每一處接點,確認無誤后點頭:“放高臺地基下,連進錯勁感應陣。”
兩人合力將裝置嵌入預定位置,再以石板覆住。墨風拍了拍手:“明兒我就不上了,太扎眼。你在臺上說話時,要是聽見腳下嗡的一聲悶響,那就是它動了。”
“謝了。”
“別謝太早。”墨風咧嘴一笑,轉身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校場盡頭。
陳無涯立于高臺中央,環顧四周。旗陣已調,席位定好,機關埋設完畢。只剩最后一件事。
他離開校場,朝臨時醫帳走去。
帳簾半掀,白芷靠坐在床頭,手中握著一卷醫書,臉色雖未完全恢復,眼神卻清明如初。聽見腳步聲,她抬眼看過來,嘴角微揚:“回來了?”
“嗯。”他站在帳外,沒進去,“你還不能走動?”
“大夫說再歇一日。”她合上書,輕輕放在枕邊,“你呢?事情都處理完了?”
“差不多。”他頓了頓,“青竹門掌門招了,幕后主使叫周無咎,是個被正道驅逐的劍客,現在替北漠辦事。”
白芷點點頭:“你能查到,我不意外。”
帳內一時安靜。風吹動簾角,帶來一絲涼意。
她忽然伸手,從枕下取出一枚青玉簪,遞向他:“這個,還你。”
他接過,指尖觸到簪身溫潤的質感。這是幾日前她受傷昏迷時,他替她收好的。
“明日大會,”她看著他,“你要站上去,站在所有人面前。”
他低頭盯著玉簪,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