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道深處的風帶著濕氣,吹在臉上像浸了水的布。陳無涯一手撐著巖壁,另一只手拽著韓天霸的胳膊,將他往前拖了半步。身后,綠林漢子喘得像破風箱,腳步虛浮,卻還咬牙跟著。
三人剛出洞口,冷風迎面撲來,夾著碎石塵灰。陳無涯瞇眼掃視前方——一片荒谷橫在眼前,兩側崖壁陡立如削,谷底鋪滿干裂的泥塊與亂石,霧氣從低洼處緩緩升騰,遮住了遠處視線。
他沒停下,反而抬腳踩上一塊傾斜的巖板,探身向外張望。追兵的腳步聲仍在洞口徘徊,有人低聲交談,語調急促。他聽不懂異族話,但那股搜尋的意圖藏不住。
“別站在這兒。”他回頭壓低聲音,“出去后分開走,別一起。”
韓天霸靠在洞壁邊,臉色發青,左肩的傷口被血浸透,衣襟黏在皮肉上。他沒吭聲,只是點了點頭。
陳無涯扶他起身,動作干脆。下一瞬,他抽出短劍,反手一劃,將韓天霸肩上的箭桿齊根斬斷。那人悶哼一聲,額頭沁出汗珠,卻沒有叫出聲。
“忍著點。”陳無涯撕下自己袖口的布條,用力勒緊傷口四周,又從行囊里摸出個小瓷瓶,倒出幾粒褐色藥丸塞進韓天霸嘴里。“老吳頭給的,止血用。”
韓天霸咽下去,喉結動了動,呼吸稍微平復了些。
“你還能走?”陳無涯問。
“死不了。”韓天霸吐出兩個字,撐著膝蓋站起來,雖然身子晃了一下,但沒倒。
陳無涯轉向綠林漢子:“你背他。”
那人愣了愣,隨即明白過來,繞到韓天霸身后,將他架上背。韓天霸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仍握著刀柄,指節泛白。
陳無涯不再多,先一步躍出洞口,落在谷口外的碎石坡上。他故意踩出幾道清晰腳印,直指向左側亂石堆,然后猛地轉身,借錯勁提氣,足尖一點巖石,整個人橫掠十余丈,落在右側一道窄縫之中,貼壁蹲下。
不到半盞茶工夫,數名異族追兵沖入山谷入口。為首一人穿著皮甲,腰挎彎刀,目光掃過地面,很快盯住那串通向左邊的足跡。
他抬手一揮,五人立刻分作兩路,一路沿足跡追去,另一路則攀上高處巖臺,舉弓警戒。
陳無涯藏在巖縫里,聽著腳步遠去,緩緩吐出一口氣。他知道,這點小把戲撐不了太久,但只要夠他們喘息片刻就行。
等山谷重歸寂靜,他才從藏身處躍出,快步折返至洞口附近。綠林漢子正把韓天霸輕輕放下,靠在一塊背風的大石后。兩人見他回來,眼神都亮了一下。
“追兵分開了。”陳無涯蹲下身,檢查韓天霸的傷勢。血暫時止住了,但體溫偏高,顯然是失血過多加上傷口發炎。
“這地方不能久留。”他說,“霧太濃,看不清路,但他們遲早會發現我們沒走遠。”
韓天霸閉著眼,忽然開口:“你打算往哪走?”
“往里。”陳無涯抬頭看向谷深處,“這山谷不像天然形成。剛才我上來時,看見巖壁上有鑿痕,像是人工開出來的。要是真有人住過,說不定有暗道、機關,或者……存糧。”
綠林漢子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已被霧遮住,只能看出個模糊輪廓,估摸著是午后。
“可我們三個,一個快昏過去,一個快走不動,你怎么帶我們活?”他聲音沙啞,卻不帶懼意。
陳無涯沒回答,而是從行囊里取出最后半皮袋水,先遞給韓天霸喝了一口,又讓綠林漢子潤了潤喉嚨。他自己沒碰,把袋子重新扎緊,塞回懷里。
“你們記得昨夜那場沖鋒嗎?”他忽然說,“騎兵沖過來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要死了。可最后呢?我們不是也殺出來了?”
韓天霸睜眼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靠力氣贏的。”陳無涯笑了笑,“我是靠他們想不到我會怎么出招。”>br>他說完,站起身,走到不遠處一塊巨巖前,撿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畫了幾道線。一條代表來路,一條指向谷內,中間標出幾個可能藏身的位置。
“你們在這里等我。”他指著巖穴,“我去前面看看。如果半個時辰我沒回來,你們就按這條路線往深處走,每十步做個記號。”
“你要一個人去?”綠林漢子皺眉。
“人多了反而顯眼。”陳無涯拍了拍短劍,“而且,我走得快。”
他轉身要走,韓天霸忽然伸手拉住他手腕。
“別犯傻。”韓天霸盯著他,“要是真有埋伏,你一個人進去就是送死。”